季木桃赶忙进了食肆。
店里客人不少,争执的两人站在中间。
居然是鲁竹青和......
冯母!
“衙门都判决了,你居然还能如此混淆视听,造谣生事!”
鲁竹青掐腰指着冯母,扯着嗓子叫道。
她的脸已气得通红,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周围的客人都乐呵瞧热闹。
“那是我冯家心软,看她一个孤女可怜,这才放过她,否则立刻让她去坐牢。”
冯母毫不示弱,狠狠拍落鲁竹青指过来的手,又伸掌想去推她。
季木桃怕鲁竹青吃亏,赶紧上前,把冯母一搡。
冯母觑见是季木桃,立刻假意跌坐在地,顺势一躺。
嚎道:“打人了,打人了,姓季的厨子打人了!”
旁边一个纱巾遮面,穿素罗荷纹暗花褙子,莲红满花锦裙的女子立刻蹲下身扶她,着急道:
“冯伯母,可有摔伤?”
季木桃懒得理会,直接问鲁竹青:“竹青,怎么回事?”
原来那日张春华看见季木桃在食肆,先去找了陆九娘,想让李槐来找季木桃麻烦。
可惜李槐出了远门,张春花又去冯家挑拨了一番,将季木桃在食肆当厨娘的事情透露给冯母。
冯母本来不准备来找麻烦,今日碰巧经过食悦居,一时起了念头,想着败坏季木桃的名声,让食肆的东家辞退了她。
当即冯母和这女子进店,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冯母还没吃上两口,便开始找麻烦,硬说浇头里的肉,味道发臭,要让厨子出来问清楚。
鲁竹青听到动静过来一看,认出是冯母,便斥责她故意找麻烦。
冯母这才知道季木桃居然不只是厨子,也是这食肆的东家。
知道没办法辞退季木桃后,冯母便开始撒泼,胡编乱造,先说季木桃是个灾星,克死了爹娘,兄姐,吃她食肆的饭菜,是要倒大霉的。
又骂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哄的县里的李员外半夜来村子抢人。
鲁竹青边说边气得发抖,“木桃姐,你没听到这婆子说的多难听。”
这时,站在门外的贺休几步跨了进来,进门便轻捂口鼻,嫌恶道:
“哪里来的一股恶臭?”
随后,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躺在地上的冯母,如同看着一堆臭水沟里的垃圾。
“原来是冯家的人,这就难怪了。”
冯母被他刀子般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想露怯,声音有些发颤,指着贺休道:
“原来是你!大家都来瞧瞧,他便是季丫头的姘头,两人无媒苟合,这丫头就是个恬不知耻的...”
还未说完,贺休随手捞起客人桌上的一碗剩汤,冲着冯母泼了过去。
“闭嘴!你个满嘴喷粪的婆子!”
季木桃更是恼怒,她鼻间冷哼一声:
“冯婆子,少在这耍无赖,今日你无故来食肆闹事,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些大伙都瞧得清楚。”
紧接着道:“咱们也不必在此争吵,对面就是县衙,直接去击鼓,让新上任的县令评评理。”
“你先是来食肆捣乱,后又出言污蔑我,女子清誉何等要紧,哪经得住你如此糟蹋。”
说着说着,季木桃双眼通红。
她哽咽着:“若我是个心智不坚的,被你如此污蔑,定要去寻了短见,我也不往别处死,定会吊死在你冯家门前。”
“到了阎王那里我也要告你们冯家,从前悔婚,而后诬告,如今又坏我清誉,一桩桩,一件件,你们也别想好过!”
蹲在一旁的姑娘此时站起身,施礼道:“季娘子,别的我不清楚,但悔婚一事,冯郎已同我解释过了。”
“是你误会了,是冯伯母受了他人挑拨,才告到县衙,冯郎并不知晓,后来冯伯母也挨了板子,也算是赎罪了。”
“今日冯伯母咽不下挨板子的气,这才语气尖酸了些,可她毕竟是长辈,你不该言辞如此不敬。”
冯郎?季木桃回过神,是冯松平。
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问道:
“娘子贵姓?”
“免贵,姓言。”
这姓氏听着耳熟,季木桃突然想起县学的言教谕,当下心中明白,冯松平竟攀上了言教谕的女儿。
“言娘子,你刚刚所说的这番话,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一声:“婉儿!”
季木桃朝门口望去。
冯松平大步走了进来,将言婉儿护在身后。
对着季木桃语气十分谦卑:“木桃,我和你虽有缘无分,但我待人仍如亲妹,过往的事情不提也罢,今日是我母亲唐突了,今后定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拱拱手,身体遮住言婉儿视线,一记眼刀朝躺在地上的冯母刮去。
口上却温声道:“母亲,可有摔疼?”
接着伸手将冯母拉起,语气略带些责怪:
“母亲,今日是你逾越了,虽说你一直当木桃是晚辈,但如今婚约已毁,今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接着朝季木桃点头致歉,一手钳着冯母,一手隔空半护着言婉儿,准备出去。
贺休喊了一句:“凌风,店里来了脏东西,待会拖地要用柚子叶撒些水,去去晦气。”
“好!”凌风大声回答。
冯松平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很快带着身旁两人出了食肆。
季木桃鄙夷地瞧着冯松平背影,当初在父亲面前,他正是这副持重君子模样。
让父亲觉得他人品不错,又是个读书人,才一再包容冯母的低俗无礼。
奈何,这些都是假象,冯松平的表面功夫,做的十足,当初骗了季家,如今又是言家。
季木桃心中叹息,转身对着店里的客人致歉:
“各位对不住,扰了大家的心情,是我们食悦居的错,今日的饭食算食肆请客,还请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季娘子不必如此,都是街坊邻居的,你这饭食价钱便宜,味道又好,咱们这才常来,不在乎那点钱的。”
“多谢大伙,多谢!”季木桃朝着众人拱拱手。
最后客人离开时,有人放了铜板在桌上,有人直接走了,都是人之常情。
鲁竹青自冯家人走了后,便心烦意乱,坐在柜台后唉声叹气。
“怎么了?我都不气了,你怎么还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季木桃捧起她的脸,揉了揉。
“唉~”
鲁竹青长长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人,把黑的说成白的,肮脏说成干净,我简直大开眼界。”
“最可气的是今日那小娘子居然还维护冯家,简直瞎了眼。”
季木桃却摇摇头,“冯松平一向善于拿捏人心,言娘子也是被他蒙蔽。”
鲁竹青眨巴着眼睛,“那她岂不是很可怜,要不要去告诉她?”
季木桃还没来的及开口,靠在柜台的贺休指着鲁竹青凶巴巴道:
“你少管闲事!好好开你的店!”
贺休才不在乎什么言娘子,除了木桃,别人的事与他何干。
他怕季木桃出幺蛾子,转身又去敲她脑袋,瞪眼警告:
“你也别去干那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