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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暗流涌动

    他挂断电话,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贴着蓝色窗纸的窗户。

    阳光正好打在窗户上,蓝色的窗纸在光影中微微泛着光,像是母亲在朝他微笑。

    沈逸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街道的尽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退路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真相,已经在他手里了。

    沈逸走出沐华小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林峰已经在去兴华路的路上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逸没有立刻回复。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飞速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母亲留下的那份名单上有五个名字,其中有四个是政府官员和银行高层,而第五个——林海涛——是林峰的父亲。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么林海涛当年确实收了钱。但问题是——林峰知不知道这件事?

    按照林峰的性格,如果他父亲当年真的参与了假账案,他要么会大义灭亲,要么会想尽办法掩盖真相。但从林峰这一路的表现来看,他对这个案子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他既积极配合调查,又对某些关键信息显得过于敏感。尤其是在阁楼上,他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一点。

    沈逸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城东派出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去派出所?”

    “对。”沈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有点事要办。”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沈逸的脑海里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他需要验证那封信的真伪,也需要确认母亲留下的那份名单是否可靠。而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只有一个人能帮他验证——

    赵刚。

    沈逸曾经的父亲的老同事,现在城东派出所的副所长。当年母亲的案子,赵刚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警察,也是后来负责调查的警员之一。如果母亲留下的证据是真的,那么赵刚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他隐瞒了什么。

    出租车在城东派出所门口停下。沈逸付了钱,走进派出所的大门。

    值班室里的年轻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找赵刚赵所长。”沈逸说,“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沈逸来了。”

    年轻警察打量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赵所,有个叫沈逸的找您……对,一个人来的。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朝沈逸点了点头:“赵所在二楼办公室等你,上去左转第二间。”

    沈逸说了声谢谢,快步走上楼梯。二楼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的白漆已经泛黄,贴着一些陈旧的宣传海报。左转第二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沈逸敲了敲门。

    “进来。”赵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逸推门进去,看到赵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戴着老花镜在看。赵刚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但眼睛依然很有神。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打量着沈逸:“小沈,好久不见。”

    “赵叔。”沈逸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扰您了。”

    “不打扰。”赵刚把老花镜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来找我,是为了你妈的案子吧?”

    沈逸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早晚会来。二十年前那件事,我一直觉得有很多疑点,但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了,有些事我没办法公之于众。”

    “什么疑点?”沈逸追问。

    “首先,你妈的死因。”赵刚的目光变得深邃,“当时医院的诊断结果是‘突发心肌炎’,但我去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妈去世的那天晚上,卧室的窗户是开着的。”赵刚缓缓说道,“那天是冬天,气温很低,正常人不会在大冬天的夜里开着窗户睡觉。而且,你妈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杯子的边缘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残留。”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沉:“那些白色粉末,是什么?”

    “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没能做详细的化验。”赵刚摇了摇头,“但事后我私下找人鉴定过——那粉末是止痛药的成分,剂量很大,远超正常用量。如果那天晚上你妈喝了那杯牛奶,很可能会因为药物过量导致呼吸抑制,进而引发心脏骤停。”

    “所以您的意思是——那杯牛奶,很可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沈逸的声音变得紧绷。

    “有这个可能。”赵刚点了点头,“但最让我怀疑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去世的第二天,有人去了一趟医院的太平间。”赵刚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个人,就是顾北辰。”

    沈逸的身体微微一震。

    “当时顾北辰是市局的心理顾问,他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进入太平间,单独待了大概二十分钟。”赵刚说,“他离开之后,太平间的值班护士发现,你妈遗体上的输液针头被人动过了。”

    “输液针头?”

    “对。”赵刚点了点头,“那个针头被人拔出来过,又重新插了回去。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无缘无故去动一个逝者的输液针头。所以我觉得——他很可能在销毁什么证据。”

    沈逸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我没有证据。”赵刚叹了口气,“顾北辰当时是市局的顾问,背景很深,我一个普通的小警察,根本撼动不了他。而且,那件事之后没多久,我就被调到了城东派出所,再也没有接触过那个案子。”

    沈逸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母亲留下的信,递到赵刚面前:“赵叔,您看看这个。”

    赵刚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奈。

    “这个名单……”他抬头看着沈逸,“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我妈留下的。”沈逸说,“她把这些证据藏在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二十年后才被我找到。”

    赵刚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这上面的五个人,除了林海涛,其他四个都已经不在了——两个病逝,一个车祸,还有一个……失踪了。”

    沈逸的目光一凝:“不在了?都在什么时候不在了?”

    “大概在你妈去世后的两三年内。”赵刚说,“当时我虽然被调走了,但我一直留意着那件事的相关消息。那四个人,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车祸,一个是在家里煤气中毒,还有一个……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

    “失踪的是谁?”

    “孙永昌。”赵刚说,“原市国土资源局科长。他是第一个出事的——在你妈去世后不到半年,他就失踪了。警方找了大半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以‘疑似死亡’结案。”

    沈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四个知情人,在两三年内陆续死于非命——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那林海涛呢?”沈逸问,“他是唯一活下来的?”

    “对。”赵刚点了点头,“林海涛是最后一个——你妈去世后三年,他被捕了,但因为证据不足,最后被无罪释放。我听说,那之后他就一蹶不振,现在在老家靠领低保过日子。”

    沈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赵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小沈。”赵刚叫住他,“我知道你想查下去,但我得提醒你——那件事的水很深,稍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淹死。你妈当年就是因为查得太深,才——”

    “才什么?”沈逸打断了他,“才出了意外?”

    赵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沈逸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赵叔,您刚才说,顾北辰去了太平间,待了二十分钟。我想问——太平间的监控,有没有拍到那天晚上的画面?”

    赵刚愣了愣,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那天的监控,坏了。”

    沈逸的嘴角微微扬起,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太巧了,不是吗?”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昏暗,但沈逸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顾北辰。

    二十年前,你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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