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雪片越下越急,整个上原村很快就被裹进一片白色的帷幕里。
灯烛摇曳,宋荷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将希冀的目光转向了沈寂川。
仿佛在他那文弱的书生面皮下藏着算无遗策的百般计谋,千般算计。
沈寂川倒是神态依旧放松随意,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风雪,紧了紧身上的暖袍。
名义上他是宋荷捡回来的免费长工,可是在宋家吃穿用度都不缺他的,甚至他还有笔墨纸砚可用。
这份情总要还些!
“其实要除掉宋文力并不难!”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声,其余三人看向他的目光更专注了。
“沈大哥,你快说!”
宋二柱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若是以前他从未敢想过取人性命这种事情,可自从爹娘死后,他就看尽了所谓亲人的丑恶嘴脸。
那些人欺他们,辱他们,还想害他们性命,那他还顾虑什么!
谁让他姐弟死,那他就让对方先死,若是再不狠,如何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命!
宋荷从始至终都没有害人性命的心思,奈何她重生在古代,又遭遇如此艰难困境,为了自保,为了守护真正的家人,她就必须行非常之事。
阿启则是静静地等待沈寂川接下来的话。
沈寂川并没有卖关子,他只是微微思索片刻,然后眸光沉静地看向三人道:“我之前在青云镇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这名为‘虎爷’的一些事情。”
随后沈寂川告诉三人,这虎爷原名周虎,一身蛮力,杀猪匠出身,据闻早年间发了一笔横财,从那之后他就在镇上开了三间赌坊和两家青楼,手下养了三四十个无赖打手。
此人是青云镇人人惧怕的“地头蛇”,就连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虎爷此人横行乡里,作恶多端,他与宋文力是拜把子兄弟,想来两人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让人替宋文力出气来劫走你,既然如此,咱们也借一借虎爷这条地头蛇,来咬死宋文力。”
“如何借?”
听沈寂川说了这么多,原本沉默的阿启突然抬眼看向他道。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随之快速移开。
“青云镇隶属粟阳县,而新任粟阳县县令名为楚昭,此人原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因罪贬为粟阳县的七品县令,像周虎这样的人,在楚昭眼里就是那颗最大的沙子,不除不快。”
沈寂川似乎对这位楚县令极为了解,阿启和宋荷飞快地对视一眼,他们似乎还是小看沈寂川了。
“哇,沈大哥,你可太厉害了,连这个都知道!”
宋二柱对沈寂川是越来越崇拜了。
“楚昭此人刚正不阿,算得上是一个还不错的官,只要把周虎为祸乡里的证据放到他面前,他定会倾尽全力斩了这条地头蛇,而我们只需找到这些证据,让周虎以为这些证据是宋文力透露出去的,便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同时也可借楚昭之手除掉周虎,就算宋文力侥幸存活,没了周虎做靠山,他也再难翻起大浪来。”
沈寂川说完站起身走到了门边,不时有雪花吹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头。
此时的他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面容,只是眉眼间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挣扎。
他是学富五车读圣贤书的文人,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君子傲骨、仁心德行。
可如今他却在这里构想着如何步步为营、借刀杀人!
还真是可悲又可笑!
“可我们哪里去找周虎害人的证据?”
宋荷提出最关键的症结,他们都是最普通的百姓,怕是官府都难寻到证据,更别论是他们了。
“你知道证据在哪儿,对吗?”
可这时,阿启却一脸笃定地看向沈寂川问道。
沈寂川转身看着阿启摇摇头,语调没有丝毫变化:“我不知道!”
阿启听后拧眉,但下一秒就听沈寂川又道:“但我知晓周虎这类恶徒的通病,他们骨子里欺软怕硬,疑心病重,最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与他亲密接触最多的地方。”
“我明白了,找证据的事情交给我!”
阿启已经去过一次周虎的府邸,再去便轻车熟路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别让人发现!”
宋荷知道阿启有武艺,但不能小看了周虎那类人,轻视敌人吃亏的可就是自己。
阿启点点头,他都是蒙着脸行事,不会让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那我能做什么?”
宋二柱也想帮忙,他一脸期待地看看沈寂川又看看阿启。
“你什么都不要做,今夜之事除了我们四人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记住,无论周虎和宋文力日后发生什么,此事都和我们没有一点儿关系!”
宋荷一脸郑重地看向宋二柱说道。
“哦,我知道了,姐!”
宋二柱大力地点点头。
四人分开各自回屋休息之后,阿启再次悄悄起身踏入雪夜之中。
这段日子,沈寂川和阿启住在一间房里,今夜又添了那位老乞丐。
阿启离开时,沈寂川并未熟睡,但也没说话,权当不知道,倒是那位老乞丐呼噜震天响。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次日清晨还在时不时地飘着小雪花,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别人睡熟的时候,宋荷也没闲着,偷偷进了空间蒸馏出了六坛上好的烈酒。
她本想趁村民还都没来,家里其他人也还睡着,偷偷地将烈酒倒进豆腐乳的酱料里。
却不知这家中有个比狗鼻子还灵敏的老乞丐厉老头。
他皱吸着鼻子找到了宋荷的房间,才不管什么规矩礼教,满心满念只有那钻进鼻腔里的酒香。
“好酒,好酒!”
他光凭鼻子就闻到了宋荷的酒坛前,然后就像饿极的野兽发现了美味的猎物,伸手就把一坛酒死死地抱进怀里。
“我的,好酒是我的!”
看他那不舍得撒手的模样,宋荷从吃惊变成了无奈,这老头还真是酒痴!
“对,赔给您的!”
原本这酒就打算留一坛给他的,既然他自己寻来了,也省得她费心了。
“一坛可不行,这些都是我的!”
也不知厉老头使了什么身法,宋荷一个不注意,六坛酒像被什么黏在一起似得,转瞬间就被厉老头全都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