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星心头莫名郁结发闷。
混杂着旧怨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他冷嘲道:
“确实稀奇,从前高高在上、连帝都顶级圈层都瞧不上的沐家大小姐,如今蹲在死亡流放区啃黄沙,滋味如何?”
“......”
沐叶汐安静立在原地,眸光澄澈平和,既不恼怒,也不辩解,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一片沉默。
“怎么,哑巴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添了几分迫人的阴鸷:
“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退我联姻信物的时候,那句‘你的出身配不上沐家门楣’,说得字字决绝,干脆利落,怎么如今哑口无言了?”
沐叶汐终于抬眸: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重温我当年说过的一句气话?”
沈慕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色。
心绪骤然被戳破,狼狈又别扭。
“重温?”他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记性好,不需要重温。我来,是为了——”
话到嘴边,骤然失语。
他微微一怔,心头一片空茫。
为了什么?
是专程来嘲讽她落魄潦倒?
是来看她跌落云端、狼狈不堪?
还是逼她低头认错,服软示弱?
他千里奔赴,可真站在她面前,却忽然找不到初衷。
弹幕瞬间刷屏,句句戳穿他的口是心非:
【啧,小狗恨来恨去就是恨她不爱他。】
【救命!大型疯批小狗自我内耗现场,自己跟自己较劲。】
【别人都在种麦子,沈少退出来种玫瑰,他要浪漫不要命,哈哈。】
【沈疯批的表情,又气又憋屈,爽到了。】
【他就是想看她低头,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
【疯批小狗就是这个味——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对上了不知道怎么下嘴。】
【+1,嘴上凶巴巴,心里已经乱了。】
短暂的怔忡过后,沈慕星敛去眼底的慌乱,语气愈发刻薄:
“呵,我就是想看你自食恶果的下场,从云端摔进泥里,滋味应当很不错吧?”
沐叶汐淡淡迎上他戏谑的目光,不卑不亢:
“尚可,在人生低谷,刚好看清人性。”
她的回答完全跳出了沈慕星的预想。
他都这样贬低她的自尊了,可她始终冷静自持,滴水不漏,根本挑不起半分争执。
沈慕星眉峰微蹙,眸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些无趣的郁色。
“没劲。”他低声嗤了一句。
“没劲就回去。”沐叶汐淡淡回怼。
他似乎不甘心就此作罢。
沈慕星忽然俯身,骤然拉近两人的距离,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尽数笼罩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呵,你倒是心态好。再过一个月,艾瑟兰斯学院就要正式开学了。”
他刻意停顿片刻,看着她清冷的眼眸:
“你拼尽全力考来的学籍,可你困在这必死的A区,连踏出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我倒想问问你,这般凶险绝境,你还有命活着回去入学吗?”
他恨她昔日当众折辱、毁他婚约,恨她从前的冷漠跋扈,可千般恨意叠加,他从未想过让她死。
沐叶汐眸光未动,从容接下他所有的恶意试探: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能不能入学,能不能走出A区,也轮不到沈少爷置喙评判。”
她从不会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扰乱心绪。
自己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区区嘲讽,根本不值一提。
“......”沈慕星盯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庞,喉间莫名发紧。
他见过她骄纵张扬恶毒的模样,唯独没见过这般冷静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陌生的她,让他愈发心痒难耐,偏执的占有欲彻底被勾起。
沈慕星收回目光,不再与她对峙,转身迈步走向石洞门口,目光沉沉扫过洞内光景。
温景灼站在火堆边,手里还端着那锅野菜汤,表情温润平和,像没看到他一样,继续往碗里盛汤。
苏夜辰靠在石壁上,依旧双目轻阖。
陈老拄着木杖站在不远处,目光在沈慕星身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说,转身向洞口内部走去。
沈慕星的目光在温景灼与苏夜辰之间来回掠过,眸底的暗色层层叠加,愈发浓郁。
好啊,果然如同手下所说,山洞里藏了两个野男人。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的声音恢复了散漫,“温医生和苏先生都在,倒显得我多余了。”
温景灼闻言,终于抬头:“沈少爷自便。”
苏夜辰依旧没睁眼,连呼吸都没变。
沈慕星唇角微抽,心里憋屈更甚。
弹幕笑作一团。
【温医生这句“自便”,翻译:滚。】
【苏夜辰更绝,直接无视,比骂人还狠。】
【沈疯批这波亏了,装逼没人看,嘲讽没人接,纯纯独角戏。】
【心疼沈少一秒钟,剩下五十九秒哈哈哈哈哈。】
沐叶汐转身走回火堆边,坐下,端起温景灼盛好的汤,低头喝了一口。
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
被彻底冷落的沈慕星僵在原地,傲气受挫,终是冷哼一声:
“没劲透了,本少爷不陪你们耗了,走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队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
弹幕立刻精准看穿他的小心思:
【他走了?】
【不对,他在等妹宝叫住他。】
【沈疯批内心os:我说没劲是假的,你倒是给我个台阶啊!】
【妹宝主打一个冷漠:没有台阶,自行离场。沈疯批:……】
沈慕星背对着石洞,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僵硬,静静伫立了整整五秒。
五秒的等待,漫长又难堪。
没有人叫他。
他终究是败下阵来,缓缓转身,重新走回沐叶汐面前。
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安静喝汤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暗潮。
“吃点好的吧。”他的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暗潮,“我倒是忘了,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沐叶汐放下碗,抬眸看他。
“你说看上你是眼光差?那确实,至于吃得好不好,你关心我?”
沈慕星怔了一瞬,耳尖覆上一抹红,随即嗤笑一声:
“关心你?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我只是觉得可惜。”
他再度俯身,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呼吸交缠,有些不合时宜。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