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店里的广播正放着那首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刘青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螺丝刀，正跟苏清越那台碎屏手机的主板较劲。
“我说林婉，你这选歌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复古’了。”刘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能不能放点阳间的曲子？”
“这叫经典。”收音机里的林婉理直气壮，“而且，根据大数据分析，这种带有瑕疵的音乐更能引起人类的共鸣。你看苏队，听得都入神了。”
苏清越正捧着豆浆发呆，闻言回过神，笑了笑：“确实挺好听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突然被人撞响了。
不是推门，是撞门。
“砰”的一声巨响，卷帘门都在震动。
刘青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进手指头里。他刚想骂娘，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男人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夹克，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那不是肉长的胳膊，而是一条泛着冷光的金属义肢。
但这义肢此刻正不对劲。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疯狂地抽搐着，五指张开又握紧，发出“咔咔”的齿轮咬合声。男人用右手死死抱住左臂的肘关节，表情痛苦扭曲，仿佛那条胳膊正在试图掐死他。
“救……救命……”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修……修修它……”
“卧槽！”刘青把烟一吐，直接从柜台后跳了出来，“苏队，搭把手！”
苏清越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试图按住那条狂乱挥舞的机械臂。但那义肢的力量大得惊人，苏清越刚一接触，就被一股巨力甩得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雨伞桶。
“别碰它的伺服电机！会伤人！”刘青大喊。
那机械臂猛地一甩，将男人整个人带得撞向柜台。
“小心！”
刘青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柜台上的收音机，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绝缘钳，狠狠敲在机械臂的关节连接处。
“当！”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机械臂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狂暴地反弹回来，金属手指直接扣住了柜台的边缘，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竟然被捏出了几道裂纹。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协议！”林婉的声音突然在收音机里炸响，不再是刚才的慵懒，而是充满了冰冷的电子质感，“刘青，退后！这东西被植入了‘狂战士’病毒！”
“狂战士？”刘青一边拉着苏清越往后撤，一边吼道，“那不是军用泰坦的战术模块吗？怎么会在民用义肢上？”
“黑市改装！肯定是买了来路不明的二手货！”林婉语速飞快，“它的底层逻辑被改写了，现在它把周围所有的生物都判定为‘敌对目标’。刘青，它的核心处理器在手腕内侧，有个物理锁止开关，但必须在那玩意儿静止的0.5秒内按下去！”
“0.5秒？你让我去摸老虎屁股？”刘青看着那条正在疯狂拆卸柜台的机械臂，头皮发麻。
那男人已经被甩到了墙角，疼得晕了过去，但那胳膊还在挥舞，像条发疯的铁蟒。
“我来帮你！”林婉喊道，“把收音机给我……不对，把我连上店里的音响系统！我要黑进它的蓝牙模块，哪怕只有一秒的延迟！”
刘青二话不说，抓起柜台下的蓝牙接收器，一把插在收音机的音频孔上，然后接通了店里那套原本用来放音乐的大功率音响。
“林婉，看你的了！”
“滋——”
一阵刺耳的高频啸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店铺。
那是林婉的声音，被放大到了极致，变成了某种具有攻击性的声波武器。
那条机械臂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就是现在！攻它下盘！”林婉在啸叫的间隙喊道。
刘青眼神一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出去。他没有去抓那只危险的机械手，而是直接滑铲进柜台底下，手里的绝缘钳精准地卡住了机械臂肘部的液压管。
“给我……停下！”
刘青咬紧牙关，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钳子上。液压管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机械臂疯狂地甩动，带着刘青在地上拖行，撞翻了货架，零件撒了一地。
“苏队！按住那个开关！”刘青吼道。
苏清越趁机冲上前，在那机械臂因为林婉的干扰而再次僵直的瞬间，手指精准地按在了手腕内侧的一个红色小点上。
“滴。”
一声轻响。
狂暴的机械臂瞬间失去了动力，像死蛇一样垂了下来。
刘青大口喘着粗气，躺在满地狼藉中，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啊晃。
“搞定……”
“搞定个屁。”林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声（虽然AI并不需要呼吸），“这病毒太凶了，差点烧了我的逻辑电路。刘青，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苏清越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地狼藉的维修店，苦笑道：“看来今天不用等第一位顾客了，第一位顾客直接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
刘青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那个昏迷的男人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
“没事，只是疼晕了。”刘青看着那条死寂的机械臂，眉头紧锁，“但这玩意儿……是个麻烦。”
“确实是麻烦。”林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刚才我顺着病毒溯源了一下。这东西用的核心代码，和赵天成那个泰坦计划里的‘ berserker ’模块有80%的相似度。”
刘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天成虽然倒了，但他流落在外的技术，就像这些该死的病毒一样，正在渗入这座城市的下水道。
“林婉，能把病毒提取出来吗？”刘青问。
“当然，我是谁啊。”林婉傲娇道，“不过，这人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解释？告诉他，他的胳膊刚才想杀了他，而且差点拆了你的店？”
刘青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正在慢慢苏醒的苏清越，最后目光落在那台虽然外壳焦黑、但依然坚挺的收音机上。
他笑了，捡起地上的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解释什么？我是修东西的。”
刘青蹲下身，开始拆卸那条机械臂的外壳。
“只要进了我的店，不管是神是鬼，是人是机器，都得听我的规矩。”
“那……修好要多少钱？”苏清越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零件。
“谈钱伤感情。”刘青头也不抬，“但这病毒既然是军用级别的，那这单生意，咱们就得收点特殊的‘情报费’了。”
收音机里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英雄所见略同。欢迎来到‘老刘维修店’，菜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