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走到乐队指挥旁边,轻声说了句:“我不要伴奏,给我一把吉他。”
乐队老师愣了一下。现场乐队配的是全套编制——键盘、吉他、贝斯、鼓、弦乐,所有乐器都调好音等着给他铺伴奏。他说不要。
“你确定?”
“确定。”
坐在评委席上的赵永刚从座位上直起身子。
他不是今天的评委——他是节目组的音乐总监,按理说坐在监视器后面就够了。
但他特意坐到了观众席前排评委位上,因为他知道林舟今天要上台。
赵永刚太了解林舟了——这小子说“不要伴奏”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要唱一首所有人没听过的新歌。而林舟的每一首新歌,都等于往华语乐坛的湖里扔一块石头。
你不知道水花有多大,但一定会有水花。
工作人员递上来一把吉他。
林舟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吉他在腿上放稳,试了试弦,然后靠近话筒。
“这首歌叫《青花瓷》。”
台下陈赤赤正在喝水,听到歌名差点呛住:“青花瓷?这是什么歌名?古董鉴赏节目主题曲吗?”他把水瓶放下,转头对旁边的郑凯说,“你听过这首歌吗?”
“没听过。”郑凯摇头。
“搜一下——算了不搜了,他每次唱新歌网上都搜不到。”
林舟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的手指按上琴弦,弹出了一段所有观众都没听过的前奏。
不是流行歌常见的和弦走向——吉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铺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缓洇出第一缕纹路。
然后他开口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全场安静了。
不是“观众礼貌性地安静听歌”的那种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忘了呼吸”的那种安静。
陈赤赤的手指停在水瓶盖上,忘了拧;
邓朝在侧台站起来,双臂交叉在胸前,眉头慢慢皱起;
赵永刚摘下监听耳机——不是不好听,是好听程度超出了耳机能传达的范围,他想用裸耳直接听。
白露站在另一侧侧台,双手交握在身前,嘴唇轻轻抿着,从第一句歌词开始就没有眨过眼。
林舟继续唱。他没有看台下,目光落在吉他琴颈的某一点上,像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交给了手指和声带。
《青花瓷》是中国风——在这个世界,中国风流行歌存在,但从未以这种形态出现过。
三拍子的节奏、五声音阶的旋律骨架、用瓷器作为情感载体的古典意象——每一个元素单拿出来都不算全新,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种所有人从未见过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应该存在的音乐。
最后一个音符从吉他弦上滑落,余韵在演播厅的空气里轻轻颤了两秒,然后被一片沉默吞没了。
整整两秒,运河大剧院的一号演播厅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咳嗽,没有座椅的吱呀,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
那一百位现场观众像是集体忘了自己是来投票的。
然后第三秒,后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我要离场”的站,是那种“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我需要站着才能消化”的站。
他手里还攥着投票器,但他显然忘了投票这回事。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人——后排的观众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椅子上依次拔起来,从后往前扩散。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但站起来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鼓掌。那种掌声不是综艺节目里常见的、被场务举牌提示后的礼貌性鼓掌——它很散,节奏不齐,有人拍得快有人拍得慢,反而因为不整齐而格外真实。
赵永刚坐在评委席上,把监听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个人,我要定了。”
助理愣了一下:“赵总监,咱们是节目组的——”
“我知道我是节目组的。”
赵永刚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舞台上的林舟,“所以我才说我要定了。他是综艺MC出身,但他不能只当综艺MC。
你刚才听清楚了吗——那首歌的副歌部分是用五声音阶写的,旋律线条完全是中国古典音乐的骨架,但节奏是R&B的切分。
这不是流行歌,这是把两种本来不在同一个维度里的东西捏在一起了。
华语乐坛没有人这么写过。”
助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跟了赵永刚五年,从没见过这个做了二十年音乐总监的老江湖用这种语气说话。
投票结果公布:林舟九十三票,杨影七十九票。
林舟毫无悬念地赢了第二轮。
杨影下场的时候拍了拍林舟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下次给我写首歌。不然今天这个仇我记下了。”
第三轮,对方派出了最后的王牌——陈赤赤本人。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像郑凯那样脱外套耍帅,也没有像杨影那样深呼吸调整状态。
他站起来的方式很陈赤赤——一边往舞台上走一边把手里没吃完的半根能量棒塞给场务,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全场愣住的话。
“林舟,我唱歌是不好听。但我不怕你。”
台下安静了半秒。
然后邓朝在侧台鼓起掌来,不是起哄,是真的被这句话戳中了。
一个在跑男里永远第一个躺平、永远在找吃的、永远用偷懒和吐槽当武器的人,站在一个专业竞演舞台上,对着一个刚唱完《青花瓷》这种级别的原创作品的人说“我不怕你”——这不是剧本,这是真人。
乐队起的前奏是一首这个世界存在的经典老歌,旋律简单,歌词直白,属于那种大街小巷都能哼两句的国民金曲。
陈赤赤开口唱了第一句。
调跑得不算太离谱——大概是从北京跑到了天津的距离。
第二句从天津跑到了廊坊。
到了副歌部分,调已经跑到了保定,而且完全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