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只会吃吗?”杨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鸡蛋不知道该干嘛。
“我开火锅店之前在后厨待过两年。”陈赤赤把切好的葱拨到碗里,顺手拿起一块姜开始切片,“你以为我只会吃?我是懒得做。懒不等于不会。”他说着把姜片码整齐,一刀下去切成丝,再一刀下去切成末,动作流畅得像在切豆腐。
郑凯和他的飞行女嘉宾是另一道风景——两人在食材架前面站了十分钟还没决定做什么,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选项:煮泡面。加鸡蛋加青菜加火腿肠的那种豪华版泡面,但本质上还是泡面。
林舟站在料理台前,把所有食材扫了一遍。他的厨艺范围极其有限——上辈子在出租屋里做了四年饭,但从始至终只精通一道菜。因为那道菜最便宜、最快、最下饭,而且不需要任何高级厨具,一个电磁炉一个炒锅就能搞定。
番茄炒蛋。
“你打算做什么?”白露已经系好了围裙,站在他旁边等指令。
“番茄炒蛋。”
“就一个菜?”
“我就这个做得最好。”
“那行,我给你打下手。”白露撸起袖子,从食材架上拿了四个鸡蛋和一个大番茄,“打鸡蛋交给我。”
她把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单手一掰,蛋液落入碗中,蛋壳上几乎没有残留。第二个鸡蛋同样干脆利落。她的手腕微微转动,筷子在碗里快速搅动,蛋液在筷子之间形成了一圈均匀的黄色漩涡。林舟看着她打鸡蛋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住碗沿,剩下三根手指自然弯曲,手腕发力而不是手臂发力,整个动作又稳又快。
“你还会做饭?”林舟问。
“会啊。一个人在北京漂了四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白露一边打蛋一边说,眼睛没离开碗,“刚出道那会儿没钱请助理也没钱天天下馆子,自己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视频学做饭。第一道学会的也是番茄炒蛋——咱俩同一个入门菜。”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林舟把番茄切好,开火,倒油。电磁炉的温度升得很快,油面开始冒出细细的波纹。他把蛋液倒进锅里,蛋花在热油中迅速膨胀成型,用锅铲翻了两下就盛出来。然后倒入番茄块,翻炒到出汁,再把炒好的蛋倒回去,加一小勺盐和半小勺糖——糖是提鲜的,不用多,一点点就够。最后撒一把葱花,翻炒两下,关火装盘。
一盘番茄炒蛋。没有任何高级摆盘,没有黑松露没有分子料理,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连盘子都是食堂用的那种白瓷盘。但颜色很正——番茄红得透亮,蛋块金黄蓬松,葱花翠绿,汤汁浓稠适度,刚好能裹住每一块蛋而不至于泡烂。
评审环节到了。导演宣布神秘评委出场。餐厅的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黑色厨师帽,白色厨师围裙,围裙上绣着一个精致的Logo——是他自己火锅店的标志。张若昀。他把厨师帽的帽檐往下拽了拽,一脸正经地走到评审席前,那表情和他在《沉默的证人》片场盯着监视器时一模一样。
“今天的评审标准很简单,”张若昀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不评摆盘,不评创意,只评一件事——哪道菜让我想家。”
他挨个品尝。郑凯的豪华泡面——他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说了句“泡面永远是泡面,豪华版也是泡面”。陈赤赤做的是宫保鸡丁,张若昀吃了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看着陈赤赤:“你开火锅店是对的。”陈赤赤正要得意,张若昀补了一句:“因为你做中餐比做综艺有天赋。”陈赤赤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嘲讽。邓朝的青椒肉丝和酸辣土豆丝——张若昀吃完之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朝哥,嫂子在家是不是天天给你做饭?这味道是家里厨房的味道。”
最后,他走到林舟和白露的料理台前。白瓷盘里的番茄炒蛋还冒着热气,蛋块的边缘微微卷起,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张若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蘸了一点汤汁,送进嘴里。
然后他停了。
不是那种“不好吃我要想想怎么委婉表达”的停顿——是那种“我在咀嚼但我的脑子在别的地方”的停顿。他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林舟。
“这番茄炒蛋——”
“怎么了?”白露紧张地问。
“有家的味道。”张若昀说。不是评审腔调,是很普通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多解释,但所有人都懂了——家的味道就是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准确的味道,不炫技、不浮夸、不放任何多余的东西。番茄是番茄的酸甜,蛋是蛋的嫩滑,葱花是葱花的清香。
林舟和白露得了最高分。
收工前,节目组执行导演凑到林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林舟听完点了点头,走到角落拿起那把吉他——节目组特意从道具组调来的,不是音乐教室那把破旧的老琴,而是一把成色很新的民谣吉他,弦已经调好了。
“各队请注意!”导演举起扩音器,“本期最后一个环节——林舟为他的搭档演唱一首歌。”
录影棚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工作人员把所有道具搬走——指压板、跳绳、电磁炉、料理台全部消失,只剩下舞台中央一把高脚凳和一支麦克风。张若昀没有离开,他在评审席上坐正了身体,把厨师帽摘下来放在桌上。他对身旁的邓朝轻声说了句:“他在天台上给我弹过一段,但没弹完。今天总算能听完整了。”
林舟抱着吉他走上台。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外套,胸口印着“你是我的”。白露站在台下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胸口印着“全世界”。灯光太暗了,他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看到她抬手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的剪影。
他把吉他架在腿上,手指按上琴弦。
这首歌他没有给任何人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