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白心惊。
他从未见过路圣这般模样。
平日里的路老弟,要么是智珠在握的谋划者,要么是云淡风轻的强者,何曾有过如此外露的煞气。
齐衡白看了一眼那具被炼成玄尸的僵硬躯体,又看了看路圣,心中顿时了然。
“路老弟,这魔头的残魂交给我,你想怎么炮制,老哥都给你办妥!”齐衡白拎着那道在掌心瑟瑟发抖的魔气。
“不必。”路圣拒绝。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座古朴的镇魔塔缓缓浮现。
“莫甘娜。”
“在呢在呢,叫本大人干嘛?”莫甘娜的身影从塔中钻出,她晃了晃爱心状的尾巴,刚想调侃两句,却在接触到路圣眼神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她感受到了路圣心底那片翻涌的怒海。
“用镇魔塔的‘聚魂’之能,将邵叔叔残存于这具玄尸中的神魂碎片,重新凝聚起来。”
莫甘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路圣的想法。
“可以是可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神魂早已被那老魔头磨灭得差不多了,就算强行聚起来,也只能显形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莫甘娜有些迟疑,“而且会消耗镇魔塔大量的本源之力。”
“做。”路圣只说了一个字。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主人呢。”莫甘娜撇了撇嘴,双手结印。
镇魔塔发出一阵嗡鸣,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幽光,将那具龙脉玄尸笼罩其中。
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玄尸的四肢百骸中被强行剥离出来,缓缓汇入幽光之内。
随着金色光点的汇聚,一道虚幻、透明的人影,在玄尸的上空,渐渐凝聚成形。
那人影的轮廓,正是邵华!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下方自己的“尸体”。
“我……这是……死了?”
“邵叔叔。”路圣轻声呼唤。
虚幻的邵华抬起头,当他看清路圣的面容时,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神采。
“路……路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我。”路圣走到他面前,“邵叔叔,燕儿她……很好。现在是我的道侣,如今东域统一,无人敢欺负她。”
听到女儿的名字,邵华虚幻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燕儿……燕儿……”他喃喃自语,饱经风霜的脸上,流下两行虚幻的清泪。
“好……好啊……她没事就好……”
邵华一脸解脱。
“路圣,谢谢你。我这一生,没什么本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燕儿。把她交给你,我……我放心。”
“当年我窥见那魔头秘辛,自知命不久矣,本想一死了之,不拖累你们。没想到还是被他寻到,落得这般下场……”邵华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也好,也好,总算没连累你们。”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聚魂的时间快到了。
“路圣,替我……再看一眼燕儿……”
话音未落,邵华的身影便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路圣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齐衡白手中那道惊恐万状的魔魂。
他的左眼之中,红金竖瞳疯狂旋转,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啊——!”
陈玄真的残魂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那只眼睛活生生碾碎!
“齐老哥,把他给我。”
齐衡白二话不说,将陈玄真的残魂丢了过去。
路圣一把将其攥在手中。
“莫甘娜。”
“终极侮辱!”
“懂了!”莫甘娜心领神会,小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容。
她小手一挥,三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布的金丹期魔修虚影,凭空出现在路圣面前。
这三名魔修眼神空洞,显然是被莫甘娜彻底炼化成了傀儡。
“主人,有什么吩咐?”
莫甘娜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奉主人之令,将此獠神魂,点天灯!”
“遵命!”
“啊啊啊啊——!”
神魂被灼烧的痛苦,远超肉身千百倍,陈玄真的残魂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
“还没完呢。”莫甘娜坏笑着打了个响指,“主人还有第二个命令。”
“将此獠,给我狠狠地……办了!”
三名魔修眼中同时亮起兴奋的光芒,他们对视一眼,发出“桀桀”的怪笑,朝着那道被点燃的残魂扑了上去。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齐衡白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心中对路圣的狠辣,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炷香后。
陈玄真的残魂已经被折磨得不成形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路圣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阴阳磨盘悄然运转。
“不——!”
路圣收起龙脉玄尸,转头看向齐衡白。
“齐老哥,你先回宗门,安抚人心。”
“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横断山脉,接个人回家。”
……
横断山脉,如今已是太初圣地的第二大修炼场。
当年路圣一剑镇压东域联军的战场,此刻正有数千名太初圣地的外门弟子在此历练、切磋。
山脉深处,一处被开辟出的巨大演武场上。
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正在场中腾挪闪转。
她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刀,刀光霍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刀意。
少女身穿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
正是邵燕儿。
“喝!”
邵燕儿娇喝一声,手中长刀猛然劈下,一道三尺长的刀芒脱刃而出,狠狠地斩在了一块测试用的玄铁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邵燕儿在这一批弟子中,天赋算不上顶尖,但她的刻苦,却是人尽皆知。
况且,她可是太初圣君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