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路圣站在落霞峰山脚,仰头望了一眼。
这座山峰位于碧落宗后山偏西的位置,海拔不算高,但胜在地势开阔,山顶平坦。
灵气浓度比外门高了至少数倍。
当然比不上灵脉之地,但作为一个金丹长老的驻地,绰绰有余了。
序列仪式上,齐衡白亲口宣布的——落霞峰,划归他统辖。
路圣曾经有机会入驻三长老纳兰迦的山峰,但他讨厌寄人篱下生活,何况,他与道侣行房事,岂不是成为现场直播?
刺激是刺激,但还是要节制。
路圣踏上山道,一路走一路观察地形。
半山腰有一片天然的缓坡,面朝东南,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碧落宗的主峰群落。
缓坡后方有一道山泉,水质清冽,含有微量灵气。
路圣在缓坡上转了两圈,心里已经有了蓝图。
他掏出一叠预先画好的图纸。
不是洞府的图纸。
是别墅的。
三层主楼一栋,偏院两座,地下暗室一间,露天温泉池一处。
前庭设广场,后院种灵植。
路圣对着图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住洞府?
不存在的。
他前世住了二十多年的楼房,穿越过来也不打算委屈自己钻山洞。
别墅住了这么久,该升级了。
当天下午,路圣通过长老令牌,向外门调了八名土木灵根的弟子上山。
八个年轻弟子站在缓坡上,面面相觑。
“四……四长老,您确定要建……别墅?”一个瘦高个弟子捧着图纸,小心翼翼问道。
“确定。”
“不建洞府?”
“不建。”
“可是长老,这个规格,用料太大了。光是地基的灵石阵盘就需要——”
“用料清单和灵石,明天从宗门提。”路圣把长老令牌晃了晃,“资源配额,够用。”
八个弟子不再多问。
四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圣把图纸分发下去,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工期定了十天。
他自己则坐在山泉旁的一块青石上,翻阅齐衡白给他的落霞峰资料。
山峰本身的禁制已经老旧,需要重新布置。
护山阵法至少要三阶下品级别,聚灵阵也是。
路圣拟了一份申请,通过令牌传讯给内门阵法堂。
回复很快。
“四长老,明日上山,负责人——厉飞鱼。”
路圣看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动。
厉飞鱼?
这名字他没在宗门的公开记录里见过。
路圣闭眼回忆了一下。
有了。
后山禁地。
灵脉之地。
严夫子带他去炼化玄冰灵火那次,穿过禁制时,暗处站着两个灰袍身影。
其中一个。
那股气息,跟“厉飞鱼”三个字传讯时附带的灵力波动,吻合度极高。
路圣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当年严夫子凭雄英令带他进入灵脉之地,那两位金丹看守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他进去。
没有那次机会,他的玄冰灵体不会那么顺利凝聚。
修为也不会提升这么快。
严夫子的面子是一码事。
人家的人情是另一码事。
翌日清晨。
一道遁光落在落霞峰山脚。
路圣从缓坡上走下来,远远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山道入口处,四下打量着地形。
身形中等偏瘦,灰色长袍,面容方正,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金丹初期。
路圣走到近前。
“厉长老?”
中年人转头看他,抱拳行了个礼,动作利落。
“四长老。阵修厉飞鱼,阵法堂三阶阵修,奉命前来布置落霞峰的护山阵法与聚灵阵。”
路圣打量了他两眼。
“厉长老客气了。”
“不敢当。”厉飞鱼摆手。
路圣直接带他上山。
一路走,厉飞鱼一路在勘测地脉走向,手里的罗盘转个不停。
“落霞峰的地脉走势不错,东南方向有一条支脉汇入,天然适合布置聚灵阵。”厉飞鱼边走边念叨,“护山阵法嘛,三阶下品足够。这座山本身有灵石矿脉残余,可以借势。省材料。”
路圣跟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走到半山腰的缓坡时,八名弟子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土木灵根的修士干这种活儿效率极高,地基已经成型了一半。
厉飞鱼瞥了一眼工地。
“……别墅?”
“嗯。”
厉飞鱼的嘴角抽了一下。
元婴种子,爱好如此特别?
他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面面阵旗,开始在山腰外围布置护山阵法的基础节点。
路圣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厉飞鱼的阵法功底很扎实。每一面阵旗的落点都精确到寸,灵力走线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浪费。
“厉长老。”路圣忽然开口。
“嗯?”
“灵脉之地,你看守多少年了?”
厉飞鱼诧异偏过头,看了路圣一眼。
“四长老竟认得我?”
“当年严夫子带我进灵脉之地,禁制后面站着两位前辈。”路圣追忆,“虽然没看清面容,但气息我记住了。”
厉飞鱼叹息一声。
“一百三十七年了。”他把手中的阵旗插入地面,灵力灌注,旗面轻轻飘动,“我入金丹之后就被分配到灵脉之地做看守。一百三十七年,没挪过窝。”
“当年的事,多谢长老通融。”路圣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弯腰九十度。
厉飞鱼愣了。
一个四长老,九转金丹的天骄,向他一个看守灵脉的阵修行大礼?
“四长老,使不得——”
“使得。”路圣铿锵有力回答,“没有那次机会,我的玄冰灵体不会那么顺利凝聚。严夫子的面子是一回事,您的人情是另一回事。路圣心里有数。”
厉飞鱼张了张嘴。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笑了。
“不愧是严老头看中的人。”
“长老认识我师父?”
“老邻居了,能不认识?”厉飞鱼摇头,“你师父那个人,嘴硬心软。当年拿雄英令来找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飞鱼前辈,这小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赌注。你帮我这一把,将来他出息了,不会忘你。'”
路圣心头一暖。
严夫子。
那个将近两百岁的老头,面上凶巴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真到关键时刻,替他铺的路,比谁都用心。
可惜严夫子喜静,不愿与年轻人住一块。
路圣只好打消了让其到落霞峰居住念头。
“长老放心。”路圣收起情绪,“日后,若是需要,义不容辞。”
厉飞鱼一怔。
“好!哈哈哈!严夫子当真收了个好徒弟!”
远处,八个弟子已经在争论主楼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路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厉前辈。”
“嗯?”
“灵脉之地那边,另一位看守的前辈,叫什么?”
厉飞鱼插好最后一面阵旗。
“赵渊。金丹三层。脾气比我臭,话比我少。”
“改天我去拜访一下。”
“随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厉飞鱼终于抬头,表情古怪,“赵渊那人吧……他收集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你要去,最好带一块他没见过的。不然他不搭理你。”
“……”
路圣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