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路圣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院子里,路淮仁自从赵家的事了结之后,这人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连眉心的皱纹都浅了几分。
路圣搬了张条凳坐到对面。
“爹,昨晚修炼顺心?”
“还行。”
“那就好。”路圣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忽然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对了爹,咱家最近是不是闹老鼠?”
路淮仁一愣:“老鼠?”
“嗯,昨晚我屋子外面,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两只。”
路圣扭头,看向邵燕儿和罗素素。
两人同时僵住。
罗素素手晃了一下。
邵燕儿脚步顿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路圣笑了笑:“你们说是不是?燕儿姐?还有素素?”
罗素素两只手背到身后,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是啊是啊!老鼠!肯定是老鼠!”
邵燕儿放下碗筷,用力点了两下头:“对,老鼠,最近换季,老鼠多。”
她说这话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路淮仁一头雾水地看看儿子,又看看两个姑娘,总觉得哪里不对。
路圣没有继续追问。
这两个丫头昨晚蹲墙根偷听的事,他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灵识覆盖范围内,一只蚂蚁爬过都瞒不住他。
罗素素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路圣并没有发作的意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更慌了——他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了在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笑?
路圣没再理她们,转头看向路淮仁。
“爹,我有个事想问你。”
“问。”
“大伯今年三十九,快四十了吧?”
路淮仁点了点头。
“怎么还不娶亲?”
“我看大伯整天在铺子里忙前忙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路淮仁无奈。
“你大伯的事……你别乱掺和。”
“我也没说掺和,就是好奇。”
话没说完,院门响了。
路南山出现在门口。
“二弟,这是南街新到的碧灵果,给圣儿尝尝。”
“大伯来得正好,我刚才还跟我爹聊到你。”
路南山在石凳上坐下,凳子被压得吱呀一声响。
“聊我什么?”
“聊你的终身大事。”
路南山的笑容凝固了。
路圣把篮子放到一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
“大伯,你今年三十九,四十的人了。再拖下去,路家这一支可就你一个光棍了。”
路南山那张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搓了搓手,那双能把铁锅揉成面团的大手此刻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路淮仁轻咳一声:“圣儿,别为难你大伯。”
“我没为难他,我是真心关心。”路圣心中暗爽,前世只有被催的份,没想到今世反过来了。
“大伯,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路南山张了张嘴。
他沉默了几息,叹了口长气。
“有过。”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罗素素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竖起耳朵。
路南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二十岁那年,后天一重,在一次武道交流会上认识的。”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上随意画了个圈。
“她那时候已经后天巅峰了。我跟她比,差了不知道几条街。”
路圣放下碗:“然后呢?”
“后来机缘巧合,一起走过一趟镖。押的是一批灵药,从仓云城到南边的霞光城,来回四千里,走了大半个月。”
路南山的语速很慢。
“路上遇了三次劫,都是她出手挡下来的。我呢,就在旁边打打下手,帮忙善后。她嫌我笨手笨脚,天天骂我。”
他停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骂着骂着,就处出感情了。”
路圣没插嘴。
罗素素两只手托着下巴,听得入了神。
邵燕儿也放下了筷子。
“后来呢?”罗素素忍不住问。
路南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走镖回来不到一年,她就突破先天了。先天境……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路圣接过话:“灵根觉醒,踏入练气。”
“对。”路南山攥了攥拳头,“她不光突破了先天,还被人发现在剑道上有天赋。东域三大势力之一,神剑谷,直接收她做了外门弟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神剑谷。
东域三大势力之一。
跟碧落宗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路淮仁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大哥的这段过往,但从没听他亲口讲过这么多。
路南山回忆。
“她进了神剑谷那天,我在城外的茶棚里坐了一宿。第二天天亮,收拾包袱就走了。没打招呼,没留话。”
“为什么不留?”路圣问。
路南山抬起头,看着路圣,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我一个后天一重的粗人,留下来做什么?耽误人家?”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路圣吐出一口气。
又是这种剧情。
他爷爷路霖跟纳兰迦是青梅竹马,一个凡人,一个金丹,隔着天堑。
他爹路淮仁跟他娘雪蕴儿,一个修士,一个凡人,落了个阴阳两隔。
现在轮到大伯了。
后天一重配神剑谷弟子,又是一个仙凡有别的老故事。
路家三代男人,怎么就没一个感情路上走得顺的?
哦,不对应该是两代,起码他很顺。
路圣没有说那些“缘分天注定”之类的空话。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很实际的问题。
“大伯,她叫什么?”
路南山愣了一下。
“叫苏锦书。”
路圣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神剑谷……”他低声念了一遍。
“你别动歪心思。”路南山连忙摆手,“都过去十九年了,人家现在什么境界都不知道,说不定早有道侣了。”
路圣没有接这茬。
他只是拍了拍大伯的肩膀——这个动作,跟路南山当年拍他爹路淮仁的肩膀如出一辙。
“大伯,这事我心里有数。”
路南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闷头扒起了饭。
早饭吃完,路圣将铺子的事情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严舒婷启程返回碧落宗。
临走前,罗素素扯住他的袖子。
“路圣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快了。”
“那你能不能给我带几本书?坊市的书铺太小了,好多都看过了——”
“你那些破书,我迟早全给你烧了。”
罗素素缩了缩脖子,松开了手,泫然欲泣。
“唉,行了,我会给你带的。”路圣看着小可怜,有些无奈,他不是萝莉控,何况还是个不合法萝莉。
罗素素破涕为笑,抱住了路圣。
邵燕儿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路圣走过她身边时,丢下一句:“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快了。”邵燕儿攥紧了拳头,“刀意雏形,就差最后一点。”
路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御剑升空,碧色遁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