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山门的那一刻,灵气浓度骤然拔高了一个档次。
路圣脚下是一条宽阔的石道,两侧栽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灵植,叶片上浮动着淡淡的光泽。
石道尽头,群山叠嶂,亭台楼阁错落其间,时不时有人踩着飞剑掠过头顶。
带路的外门弟子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瞟路圣一眼。
这人二十出头,身材瘦长,颧骨偏高,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黏糊劲儿。
穿着一件碧落宗外门制式青衣。
“师弟贵姓?”
“路圣。”
“路师弟!我叫孟七,外门杂务堂的,专门负责接引新弟子。”
孟七搓了搓手,凑近了两步。
“路师弟,你那枚令牌,我在宗门待了六年,还是头一回见。三长老的亲笔令牌,啧啧。”
路圣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令牌只出现过几秒,这人还真是消息灵通。
孟七也不介意,继续絮叨。
“路师弟别嫌我多嘴。这碧落宗上上下下几万号人,水深得很。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孟七虽然修为不高,但消息灵通,宗门里的门道,没有我不知道的。”
路圣随口问了一句。
“你什么修为?”
“练气五层。”孟七拍了拍胸口,“六年了,不上不下,卡在这儿。混吃等死呗,还能怎么着。”
路圣没再搭话。
一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在杂务堂干了六年,主动凑上来套近乎——图什么,不用猜。
孟七领着路圣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岔道,最后停在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前。
“路师弟,到了。这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
路圣打量了一圈。
住处分布在半山腰,高低两片区域泾渭分明。
上面那片,是一座座独门独院的小别墅,白墙灰瓦,院中有树,每座院子外面还嵌着一块聚灵阵的阵盘。远远看去,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规模不小。
下面那片,就寒酸多了。
密密麻麻的茅草屋,一间挨着一间,中间只隔一条窄到两人侧身才能过去的小道。
屋顶的茅草参差不齐,有几间甚至能看到破洞。
差距肉眼可见。
孟七主动开口解释。
“外门弟子的住处分两档。上面那些独院,咱们私底下叫'别墅',一共一千座。中品灵根以上的弟子,或者有长老推荐的,直接分别墅。”
他朝下面努了努嘴。
“下面那些,就是'茅草屋'了。下品灵根的弟子住那儿,四人一间,公用灶台和水井。”
路圣瞥了一眼那些茅草屋。
四人一间,连个转身的地方都不够。
“路师弟你就不用操心了。”孟七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双手递过来,“三长老的令牌入宗,直接分别墅。九十一号院,位置还算靠前。”
路圣接过木牌,翻了翻。
正面刻着“九十一”三个字,背面有一道细密的纹路——应该是门禁阵法的钥匙。
孟七领着他往上面走。
“别墅编号越靠前,位置越好。前十号的,灵气浓度比后面的高出两成。不过那些都是灵根中品以上在住,轻易空不出来。九十一号嘛……中等偏上,不错了。”
两人走到九十一号院门前。
院子不大,一进的格局。
木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正屋、一间侧屋、一个小院。
院中有一棵桂花树,树下一口石缸。
屋内陈设简单——床、桌、椅、书架,全是标配。
但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阵盘,表面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聚灵阵。
路圣在屋里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灵气浓度。
比坊市浓了三倍不止。
这要是每天在这儿修炼,速度至少再快五成。
“路师弟,满意不?”孟七靠在门框上。
路圣点点头。
孟七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摆。
“这些是宗门给新弟子的标配。”
他拎起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抖开。
青底白边的长袍,料子细密,比孟七身上那件洗了好几条色的旧衣不知好了几个档次。
“外门弟子制式衣袍,两套,春秋各一。”
然后是一个灰布小袋。
“储物袋,一立方大小。”孟七拍了拍袋子,“容量不大,放点日常用品和丹药够了。”
接着,他托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三枚药丸静静躺在棉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路圣鼻子抽了一下,辨认出了药性。
“升灵丹?”
孟七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路师弟好鼻子!没错,升灵丹。一阶中品丹药,专门给练气中期用的。宗门每年给外门弟子发三枚,想要更多,就得自己赚了。”
路圣拈起一枚,在指尖转了转。
一阶中品。
他炼真气丹已经炉火纯青,聚气丹也有五成把握。
但升灵丹是中品丹药,比聚气丹又高了一个档次。
如果能炼制升灵丹……
他把念头暂时压下,将丹药收进新发的储物袋。
最后一件,是一把剑。
剑鞘朴素,黑漆木质。
路圣抽出来看了一眼——剑身窄而直,长约二尺七,刃口锋利但灵力纹路粗糙。
一阶下品制式长剑。
路圣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桌上。
“路师弟,东西都齐了。”孟七从门框上直起身,“对了,还有一件事——新弟子入宗后,可以去藏经阁领取一本功法和一本法术,免费的。”
路圣来了精神。
“藏经阁在哪?”
“东峰山腰。你出了别墅区往东走,过了演武场,沿着石阶上去就是。”
孟七顿了顿,压低了嗓音。
“路师弟,藏经阁一楼是给外门弟子看的,功法和法术都是基础的。但如果你有门路,二楼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路圣换上了新发的青衣白袍,束好腰带。
“多谢孟师兄。”
“哎,客气什么。”孟七笑得殷勤,“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杂务堂的孟七,人人都认识。”
路圣背上剑,推门出去,往东峰方向走。
身后,孟七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摸了摸下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
藏经阁坐落在东峰半腰,是一栋三层石楼。
楼前没有匾额,只在门柱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藏经”。
路圣走到门前时,一个老者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
老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乱蓬蓬地披散着。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
但路圣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汗毛倒竖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威压,不是杀意,更像是走在悬崖边上时身体本能的警觉。
这个打瞌睡的老头,深不可测。
路圣在三步开外停住,没有贸然靠近。
“晚辈路圣,外门新入弟子,前来领取功法和法术。”
老者的鼾声停了。
他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路圣一番。
“令牌。”
路圣递上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老者接过来瞄了一眼,丢了回来。
“一楼,自己挑。一本功法,一本法术。选好了拿到我这儿登记。”
说完,又闭上眼,鼾声重新响起。
路圣收好令牌,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