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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太平本是将军定

    胡人元气大伤,

    此后数年,

    边境再无大战。

    陈默没有闲着。

    他在边境推行屯田政策,组织军户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

    几年下来,

    原本荒凉的边塞,竟然变得阡陌纵横,人丁兴旺。

    他还时不时率军出击,

    在胡人背后打起闪电战。

    今天烧一个部落,明天劫一批牛羊,后天杀几个头人。

    胡人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又不敢大举南下,八十万大军都败了,现在拿什么打?

    只能忍着。

    边关的捷报,隔三差五就传回京城。

    “陈将军又打胜仗了!”

    “斩首三千!”

    “缴获牛羊无数!”

    朝堂上下,已经习惯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陈默也一天天变老。

    他照着镜子,看见自己的头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皱纹爬上了额头和眼角。

    先天高手的寿元有两百到三百岁,按理说还年轻。

    但那一张脸,

    确实是老了。

    母亲周氏还在的时候,天天念叨他。

    “破虏,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成家?”

    “娘想抱孙子。”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陈家想啊。”

    陈默一开始总是推脱。

    后来他不推了。

    为了让母亲安心,他成了家。

    娶的是边关一个军户家的女儿,姓秦,比他小二十多岁。人很贤惠,不争不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婚后第二年,

    有了第一个儿子。

    母亲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又过了几年,

    有了女儿。

    再后来,孙子孙女也有了。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

    陈默看着他们,时常恍惚。

    他想起了第一世。

    那个躲在山上、眼睁睁看着全村被屠杀的少年。

    如果那一世,他的家人后代也能平安,这该多好?

    可惜没有。

    紫衣门没了。

    关培德也老死了。

    那些仇,报了,也没报。

    终究是遗憾。

    母亲周氏走的那年,九十六岁。

    临终前,她拉着陈默的手,眼睛却看着门口。

    “平安……平安怎么还不回来……”

    陈默握着她的手,

    说不出话。

    “娘梦见好几次了,他坐在仙鹤上,冲娘挥手……他怎么不下来看看娘……”

    陈默轻轻说:“娘,他忙。仙人忙。”

    周氏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忙好……忙好……有出息……”

    她闭上眼睛,

    再也没睁开。

    陈默跪在她床前,磕了三个头,

    陈默八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率二十万边军,一路打到了胡人祭祀的圣山:狼居山。

    那一战,

    杀得胡人血流成河。

    剩下的残部,远走漠北,再也不敢回来。

    陈默站在胡人圣山之巅,

    对着天地昭告。

    “自此之后,胡人永不敢南下!”

    消息传回,举国欢庆。

    这是沧澜王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

    天子振奋不已。

    这位天子,

    就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皇帝,如今也快六十岁了,早就成年,但太后一直不肯还政,他这些年过得憋屈。

    但这一战,

    让他看到了机会。

    他第一次动用自己的权力,没有理会太后的懿旨,坚持要给陈默封侯。

    “陈破虏功盖天下,理应封侯!”

    圣旨下达,

    命陈默进京领赏。

    消息传到雁门关,将士们欢欣鼓舞。

    “将军终于要封侯了!”

    “等了几十年,总算等到了!”

    周副将,现在已经老得须发皆白,拉着陈默的手,老泪纵横。

    “飞将军,终于……

    您值这个侯!”

    陈默笑笑,没说话。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圣旨。

    ……

    离开之前,陈默去扫墓。

    先去看李龙城。

    坟头的草已经很高了,他蹲下来,慢慢拔掉。

    “将军,胡人被打跑了,以后不会再有大战了。”

    他倒了一壶酒,洒在坟前。

    “您的心愿,我替您完成了。”

    然后又去看母亲。

    周氏的坟在李家坟旁边,也是他亲手挑的地方。

    “娘,我要去京城了。”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回来再来看您。”

    ---

    第三次进京。

    京城比记忆中更繁华了。

    陈默穿着朝服,骑着马,缓缓穿过街道。

    两边挤满了百姓,都在看他。

    “那就是陈破虏!打跑胡人的那位!”

    “飞将军!真正的飞将军!”

    “老人家,您多大年纪了?”

    陈默笑笑,没回答。

    进宫,赴宴。

    宴席很盛大,文武百官都在。

    天子坐在上首,满脸笑容。

    “陈老将军,请上座!”

    陈默坐下,端起酒杯。

    酒过三巡,他开口了。

    “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天子心情很好:“老将军但说无妨。”

    陈默说:“老臣听闻皇宫深处有一块石碑,是初代国主所留,老臣一生痴迷武道,想去看一看,不知可否?”

    天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旁边。

    珠帘后面,

    太后端坐不动。

    片刻后,太后的声音传来。

    “此乃皇室禁地,外人不得入内。陈老将军见谅。”

    陈默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闭上眼睛。

    药效上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酒杯,笑了。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这句话,

    他听过很多次。

    今天,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

    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名满天下。

    这样的人,哪个皇帝能放心?

    更何况,还有太后垂帘听政。

    这些年,他无数次尝试将玄清玄魔两股真元融合,都失败了。

    更糟糕的是,

    由于他天生经脉比常人薄弱,长年累月的尝试,让经脉受损严重。

    前路,

    早就断了。

    他无法再进一步。

    既然如此,不如成全。

    让飞将军这三个字,永远是一个保境安民的英雄,而不是一个犯上作乱的逆贼。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子。

    天子的脸色变了。

    “老将军,你……”

    他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酒里有毒?!谁干的?!”

    他看向旁边的太监,看向周围的侍卫,看向珠帘后面。

    “太后!是你?!”

    话音刚落,

    殿门大开。

    数千御林军涌入,把大殿团团围住,领头的,正是那定国公子,新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王腾。

    “陈兄,

    你不要怪我,

    我本不想出手,

    奈何天下只知有你飞将军,却不知我大元帅……”

    王腾冷冷的说,

    他也曾挣扎,但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同一时间,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大殿正中,是那三个供奉。

    为了对付陈破虏,

    这阵容可谓豪华,

    随后,

    帘布掀开,

    雍容华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这一身气息,却比那三个供奉更加深不可测……

    陈默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帘后真容,

    这张脸……

    他见过!

    在哪里?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瞳孔猛然收缩。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姓什么?”

    太后微微皱眉。

    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她看着陈默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回答了。

    “哀家姓关,闺名子娴。先父关培德,曾任兵部尚书。”

    陈默的酒杯,从手中滑落。

    关培德。

    兵部尚书。

    关子娴。

    小花?

    当年那个被陈家村民救助过的女孩,是关培德的女儿?

    这一瞬间,

    陈破虏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我竟然为这幕后真凶守了一辈子江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四世的追寻。

    百年的仇恨。

    到头来,仇人的女儿,坐在太后之位上。

    而他自己,就要死在她手里。

    陈默笑了。

    笑得很苦涩。

    太后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陈老将军,你笑什么?”

    陈默摇摇头。

    “没什么。”

    他端起那杯酒,

    一饮而尽。

    既然已经喝了,何必浪费。

    药效越来越强。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夏天,一个面色绝美,却衣衫褴褛的少女……

    然后被利爪贯穿。

    他闭上眼睛。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再来……”

    太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天子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三个供奉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太后,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那个老人的最后一句话,藏着什么。

    但她想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她转过身,走回珠帘后面。

    “厚葬。”

    声音淡淡传来。

    “以国公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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