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明白李世民想说什么,也忍不住轻笑了声,而后向着李世民拱了拱手道:“陛下。”
“不过这毒酒之事若是为真,可比那斧声烛影来得影响还要恶劣不少。”
话音一落,甘露殿内听得懂这话中深意的贞观臣子们,不由纷纷点头。
确实更恶劣。
人家已经都战败了,投降了,沦为你的阶下囚了,说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也不为过。
此时再作如此手段......未免气魄太小了点。
昔年窦建德兵败被俘,秦王与天策府群臣俱上书,与朝廷力陈万万不可斩杀夏王。
按天策府众人骄傲的想法:区区窦建德罢了,我等能打败他一次,还不能再打败第二次了?
绝不可能,双方差距很大的,诸葛亮尚能七擒孟获,我天策上将七擒个窦建德这不跟玩儿一样啊?
况且,窦建德于冀州深得人心,燕赵自古多侠士,秦灭其赵而坑杀其国人,曹魏攻取袁绍之例也是犹在眼前。
杀了,倒不如招抚后好好养老来得实惠。
大唐地多人多,养一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很可惜,彼时帝不听,太子也不听。
“为君者,最忌猜疑。且不说我中华君主坐拥天下,其胸怀盖以九州。若只是因猜忌便毒杀降人,非明君之行,也非庸主所为,尽是小人行径也!”
魏征也拧着眉头,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末了还骂道:
“简直毫无人主之风也!”
贞观群臣听着老魏这话,忽然就想起了天幕上后世那位伟人对赵光义的评价。
“小人心思”。
这四个字,当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匡胤饶有兴致地望着天幕画面,后人对他的死因竟然有这么多猜测。
俺个活人还有机会看人们议论自己是怎么没的,这感觉确实新奇。
但当“毒酒”二字出现,尤其是和自己弟弟牵扯上关系时,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股难言的芥蒂。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赵光义身上,垂询道:“老三,你府上的那个医者,是叫程德玄的,对吧?”
赵匡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人,亦通毒理?”
赵二浑身一颤,只觉得兄长的目光像是两把锥子一样钉人。
他也不敢有所隐瞒,深吸了一口气强撑住身体,说道:“兄长好记性!”
“臣弟府上......确有一门客,善医术,名为程德玄...”
“此人是自个来投效臣弟的,彼时他说自己医术高明,可解百病,又极善医理。”
“臣弟当时就琢磨着兄长您素来好饮酒,又常年征战,身体...难免会有点隐疾,于是便将他留在了府中,以备不时之需......”
赵光义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解释苍白得可笑。
怎么听,都像是在越描越黑。
这不就等于在说: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个能处理“后事”的专业人才?
他自己说着都没了底气,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我勒个豆啊!怎么还有我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戏码?
赵二:我好像有一点要死了捏......
“呵。”
赵匡胤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也懒得再跟赵光义掰扯。
他看着这个弟弟一副不经事的怂样,心里越发不耐烦,直接对着殿中一个内侍招了招手。
“去晋王府上,找那个程德玄问问他,会不会配那什么牵机药!”
被点到的小内侍整个人一愣,战战兢兢地跪下,听完皇帝的话,居然还下意识地多嘴问了一句:“官家,若是......若是此人当真懂牵机药呢?”
这是哪个蠢货教出来的徒弟?
俺有点厌蠢了,谁教的事后自个领罚吧!
赵匡胤的耐心明显被消磨完了,眉头紧锁:“还用朕教你?”
“着殿前司去办!并押禁军大牢看管,让刑部衙门里的人去审!”
“喏!喏!”
那小内侍吓得连连叩首应喏,仓皇地爬起来后就往殿外跑。
刚跑到殿门口,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赵匡胤冷冰冰的声音。
“等等。”
“若是他不懂......”赵匡胤沉吟着,补道:“亦押去禁军刑狱。”
总之,这个人,绝不能再留在晋王府上。
小内侍又赶紧跑回来,重新磕了个头,这才连滚带爬地领旨,去找殿前司的人办差去了。
殿中群臣听着这番对话,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
官家,这是对晋王起了猜忌了。
这其中,就要属站在队列前方的赵普,心情最为舒畅了。
幸亏刚才没再多嘴,官家自己也是懂得!
而愣在一旁的赵光义,听着兄长这不留余地的命令,反倒被气得暗自发笑。
既然怎么着都要抓我的人,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多此一举!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现在,自个都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只希望那个程德玄别是个软骨头,为了活命而胡乱攀咬,那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赵匡胤安排完差事,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回想着天幕上所说的,开宝九年,自己确实干了那么多事,属于一刻都没闲着,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搞了个“礼贤宅”。
这些手段都说明,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在为一统天下做着准备。
可是......天不假年呐!
朕终究没有那个时间...
赵匡忿忿地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颇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最后又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弟弟。
他心中,已然下了一个决断。
不管这“斧声烛影”是真是假,就凭晋王这副德性,还有目前所知他后来做过的那些事来说,都必须得给他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了。
眼不见,心不烦。
娘娘要是舍不得,就送他去西京陪阿爷吧!
......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旁白声变得严肃起来。
「宋太祖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夜驾崩,于北宋正史里,其中多处记载值得推敲、以及描述得匪夷所思的。」
「这其中,牵扯到了三个关键人物。」
「此三者便是:故弄玄虚的方士马韶、善医术的幕僚程德玄、以及禁中内侍班头王继恩。」
「而前两者的身份,皆为晋王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