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苍山小院的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开门!开门!”
“苏白!苏城主!苏大哥!苏前辈!”
“快开门啊——!”
院内,石桌旁。
苏白趴在桌上,半边脸压着手臂,另一只手还勾着酒壶,睡得正沉。
昨夜他和百里东君喝到后半夜,虽不至于醉死,但也确实懒得动了。
结果天还没亮,就有人来砸门。
声音还特别熟。
“啧。”
苏白皱了皱眉,连眼都没睁,随手抓起桌上一枚花生,屈指一弹。
嗖!
院门外。
雷无桀正扯着嗓子准备再喊,忽然眉心一凉。
啪!
那粒花生精准无比地砸在他额头上,疼得他“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门外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雪月城弟子,见状全都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雷无桀揉着额头,一脸委屈。
“我就是来找他,至于吗……”
院内,这才传来苏白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
“大清早扰人清梦。”
“你最好有事。”
雷无桀眼睛一亮,连忙朝院里喊道:“有事!大事!”
“我来拜师!”
院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息后,院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雷无桀满脸兴奋,抱着剑就往里冲。
结果刚进院子,就看见苏白还坐在石桌边,白衣松散,长发半披,手里拎着酒壶,一副刚睡醒却依旧好看到不像人的懒散模样。
雷无桀顿时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位新城主不出剑的时候,比出剑时还更像仙人。
就是仙人看着有点困。
“看够了没?”
苏白抬眼看他。
雷无桀回过神来,连忙咧嘴一笑,抱拳行礼,动作倒是格外利索。
“雷无桀,见过苏城主!”
苏白打了个哈欠。
“说重点。”
雷无桀立刻挺直腰板,眼睛发亮。
“我要拜你为师!”
“昨晚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
“你剑法高,身法快,长得……咳,这个不重要,总之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跟你学剑!”
他说得掷地有声。
院门外那些跟来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瞅。
毕竟谁都想知道,这位昨夜刚刚闯阁封城的新晋第四城主,会不会当场收个徒弟。
若真收了,那雷无桀可就一步登天了。
苏白听完,却只是看了他两眼。
随后,抬起酒壶,喝了一口。
“不会。”
雷无桀一愣。
“啊?”
苏白淡淡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不会。”
“不会喝酒的人,学不了我的剑。”
雷无桀整个人都懵了。
“拜师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苏白一脸认真。
“关系很大。”
“我这剑,喝得越多,越厉害。”
“你这点酒量,别说学剑,怕是一杯下去,先躺三天。”
院门外,几个雪月城弟子终于忍不住,低着头肩膀直抖。
雷无桀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我可以练!”
苏白点点头。
“那你先去练。”
“什么时候一坛不倒,再来找我。”
雷无桀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一坛?”
“好!说定了!”
苏白看着他那副热血上头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小夯货,还真是一激就中。
雷无桀浑然未觉,反而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只要我喝下一坛酒,你就教我剑?”
苏白随口道:“看心情。”
雷无桀:“……”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差点笑出声。
这位第四城主,是真会吊人胃口。
可雷无桀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决心。
“行!”
“从今天开始,我就练酒量!”
“你等着,我一定能拜成这个师!”
说完,他抱着剑,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苏城主!你可不能反悔!”
苏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滚吧。”
“别挡我喝酒。”
雷无桀这才满腔热血地冲了出去。
院门外那几个雪月城弟子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个神情复杂。
有人低声道:“雷无桀不会真去练酒了吧?”
另一人憋着笑道:“看他的样子,八成真会。”
“那他岂不是还没学剑,先把自己练成酒鬼?”
“这不正好吗?青莲剑仙门下,先从酒鬼做起。”
几人低声议论着,见苏白目光扫来,连忙一缩脖子,作鸟兽散。
院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苏白喝了口酒,靠在石椅上,眼神有些散漫。
其实他并不是真不想教雷无桀。
只是这小子现在太嫩,学他的诗酒剑道,的确还差得远。
与其现在乱教,不如先磨一磨。
至少,先把那股子热血练得沉一点。
不过——
想到雷无桀真的抱着酒坛练酒量的画面,苏白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倒也有趣。”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
比雷无桀那咋咋呼呼的动静,顺耳太多。
苏白头也没抬,只淡淡道:
“门没锁。”
片刻后,一道裹着狐裘的修长身影,缓步走入院中。
正是萧瑟。
他今天没有带雷无桀,也没带旁人。
一人,一裘,一身慵懒。
若不看那双过于清明深沉的眼睛,倒还真像个只会算账的富贵闲人。
苏白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笑了。
“你总算舍得来了。”
萧瑟脚步微顿。
这话,像是对方早知道他会来。
“苏城主此言,像是专程在等我。”
苏白举壶示意,语气随意。
“昨晚就看见你了。”
“人群里就你最显眼。”
萧瑟闻言,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最显眼?
昨夜他明明一直站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刻意不出头。
可苏白却偏偏一眼就记住了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人,远比自己想象得更敏锐。
萧瑟面上却不露,只微微一笑。
“看来,我该感到荣幸。”
苏白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宽袖之下那只略显苍白修长的手上,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荣幸谈不上。”
“就是你这人,心眼太多,藏不住。”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根针,直接扎在萧瑟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院中气氛,陡然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