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
苏辰正不紧不慢的走着。
忽的,
一道刺眼的血红色光芒,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苏辰身形骤然一停,他抬起头,双眼微微眯起,看向血光掠过的方向。
“血鹤传信?”
苏辰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门秘术他在典籍上看过。
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可以将一些消息送出。
非到十死无生的绝境,玄门中人绝不会动用此术。
“看方向好像是飞向了前面镇子,难道是哪里出事了?”
“难不成又是五鬼道?”
他目光闪烁,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前方小镇而去。
不多时,前方夜色中浮现出一座虚化的门楼。
苏辰没有停顿,直接迈步跨进了青宁镇。
......
此时,青宁镇内。
黄家府邸前厅里,灯火烧得很旺。
可厅中几名神霄派弟子脸上,没有半点暖意。
门外夜风刮过,廊下灯笼来回晃动,光影扫过地面,像一层层水波。
许青衡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身材挺拔,腰间佩着一柄青铜长剑,剑鞘上刻着细密雷纹,随着脚步晃动,时不时撞在腰侧,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到第七圈时,他终于停住。
“陆师兄。”
许青衡转头看向主位,眉头拧紧,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
“这大半天过去了,李贺他们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咱们就这么傻等着?”
“等那些马贼自己上门?”
主位上坐着一名青年。
他面容刚毅,肩背宽阔,坐在那里身形稳得像一块山石。
背后负着一柄沉重法剑,剑鞘乌黑,鞘口处嵌着一块雷击木心,偶尔有细小紫芒从中闪过。
此人正是这次神霄派领队师兄,陆景明。
法师圆满境界!
在这厅中几人里,他的气息最厚重,也最沉稳。
听到许青衡的抱怨,陆景明缓缓抬眼,目光冷静得有些可怕。
“那群从湘西来的马贼,修的是巫蛊邪术,行踪诡异至极,极擅隐匿气息。”陆景明的声音低沉沙哑,“他们一路烧杀抢掠,专挑偏僻的村落和小镇下手,杀完便走,绝不逗留。等我们玄门中人收到消息赶到,地上只剩下被吸干血的无头尸体和一地马蹄印。”
他说到这里,语气冷了几分。
“青宁镇是附近最大的镇子。若我们离开,他们趁夜杀来,这镇中上千口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办?谁来护?”
许青衡嘴唇动了动,手指攥住剑柄,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道理他懂。
可越懂,心里越憋得慌。
他们追着这伙马贼跑了这么久,每次都慢半步。
村子被屠。
百姓被杀。
那些畜生骑着马,带着满身血腥味消失在山林里,简直是在把他们当猴耍!
再这么拖下去,谁知道下一个沦为修罗场的是不是就是青宁镇?
旁边,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李师兄去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他已经发现马贼的踪迹了?”
说话的是方清霜。
她容貌清秀,眉眼干净,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柄缠着红线。
她手指一直按在符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袋口,整个人看着冷静,但微微发白的指节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许青衡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大变,急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
“那伙马贼首领,可是实打实的法师圆满!二当家、三当家据说也都到了法师后期。剩下那些喽啰,也大多有法师中期的实力!”
“李贺只有法师中期,他带着两个师弟出去查探,真撞上那伙人,怎么脱身?拿什么脱身?!”
许青衡看向陆景明。
“陆师兄,咱们不能再坐着等了。”
“只要找到他们,凭你的修为,再加上我和方师妹,拿下那伙马贼未必有多难。”
“他们是凶,可再凶也只是邪修马贼。”
陆景明摇了摇头。
“他们真那么好找,就不会让我们追了这么久。”
“李贺他们既然接了探查任务,就知道轻重。发现马贼踪迹,第一件事必定是传讯,不会贸然出手。”
许青衡还想说话。
许青衡死死盯着陆景明,咬牙道:“陆师兄,咱们真的不能再坐着等了!只要找到他们,凭你法师圆满的修为,再加上我和方师妹在旁策应,拿下那伙马贼未必有多难!他们是凶,可再凶也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邪修!”
陆景明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若真有那么好找,就不会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追了这么久。”陆景明深吸了一口气,“李贺他们既然接了探查任务,就知道轻重缓急。一旦发现马贼踪迹,第一件事必定是传讯回援,绝不会贸然出手暴露。”
许青衡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争辩。
陆景明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他,投向了厅外那化不开的黑暗之中:“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李贺传消息回来,或者......等那伙马贼自己进入青宁镇!”
话音刚落。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破风声。
陆景明脸色一变,瞬间起身。
许青衡和方清霜也同时按住法器。
下一刻,一道血色小鸟从门外飞入。
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由心头血凝成,翅膀每扇动一次,便有细小血点洒落在地。
飞到厅中时,血鸟已经摇摇欲坠。
“血鹤传讯......”方清霜的手指骤然扣紧符袋,声音低了几分,“这是门中秘法,损耗心头血和修为。不到绝命关头,没人会用。”
许青衡眼皮狠狠跳动,盯着那只血鸟,呼吸都停了半拍。
陆景明抬手一摄。
血鸟落入掌心。
他双指并拢,迅速在血鸟额前点下三道雷纹。
“开。”
血鸟身子一颤,羽毛散成一团血雾。
李贺沙哑断续的声音,从血雾里传出。
“柳家村......”
“大法师初期......”
仅仅两个词汇,便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声音戛然而止,血雾也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点点猩红的残光,飘落在众人的道袍上。
厅中瞬间死寂。
灯火噼啪跳动,映在几人脸上,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难看至极。
血鹤回归,那只能说明......他们神霄派那三个弟子,死了......
陆景明握着血雾消散后的那点残光,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底翻起杀意,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大法师初期!!”
他声音很低,说话时眼皮疯狂跳动。
“那伙马贼里,有人突破了!!”
方清霜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握着符箓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陆师兄,现在怎么办?”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大厅。许青衡一把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雷纹剑身映着厅中的灯火,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还能怎么办?!”他双眼猩红,如同被激怒的狂狮般看向门外,“杀过去!为李师弟他们报仇!”
“对方就算是突破了大法师初期,也绝对是刚刚破境,境界未稳!咱们三人合力,再加上雷法克制邪秽,未必不能把她围杀在柳家村!”
“至于其他马贼,不过是些喽啰!只要陆师兄你拖住那个大法师,我和方师妹联手,足够把剩下的人全宰了!”
听到对方的话,陆景明沉默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屋外的夜,一句话都不说。
许青衡见他不说话,急得往前重重踏了半步,地板发出一声闷响:“陆师兄!李贺这是拿命换回来的消息!再拖下去,等那妖婆稳固了境界,那些马贼又跑了!”
陆景明终于抬起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对上许青衡。
“你以为我不想杀过去?!”
许青衡嘴唇一抿。
陆景明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那伙马贼来自湘西,修的是恶毒的邪术,术法里还混巫蛊路数。他们能一路屠村,还能一次次躲过玄门的联合追查,靠的绝不是一身蛮力!”
“一个大法师初期的邪修,外加一群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法师境马贼!”
“我们现在冲到柳家村,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人。就算找到了,那里刚刚才被血祭过,数百条人命的怨气冲天!地势、血气、阴煞,天时地利全在他们那边!”
“你拿什么跟他们硬拼?拿你们的命去填吗?!”
陆景明的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许青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低头死死盯着手中那柄雷纹长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许青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嘶哑,“难不成李师弟他们......就白死了?柳家村的百姓就白死了?”
陆景明从主位上大步走下来,一把按住许青衡的肩膀。力道极重,捏得许青衡的骨头咔咔作响。
许青衡身体一僵。
陆景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们不会白死。”
“李贺拼死传回‘柳家村’和‘大法师初期’这两个词,不是让我们失去理智冲上去送命。是让我们提前准备,保下青宁镇!”
许青衡眼中的火气稍微停滞了一下。
陆景明松开他,转头看向门外黑沉沉的街道。
“那些马贼若是刚完成血祭突破,短时间内必定要继续吞血稳住境界。”
“青宁镇离柳家村最近,镇中百姓又多。”
“他们很可能会来。”
方清霜立刻明白过来。
“我们在镇外设伏?”
陆景明点头。
“镇外黑树林,是他们从柳家村过来的必经之路。”
“用雷火符提前埋阵,再让镇民布绊马索和拒马桩。”
“只要他们入套,先毁坐骑,乱其阵型。我们再借雷火符偷袭。”
“境界差距,可以用地利和阵势弥补一部分。”
许青衡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长剑收回鞘中。
锵——
剑声很重。
“那就这么办。”许青衡道。
方清霜也点头,“我去准备雷火符。”
几人刚走出前厅,穿过院子来到府邸大门前。
门外长街空荡,夜风卷着落叶擦过青石板。
可就在街道另一头,站着一道青衣身影。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身形修长,腰间佩着剑,正抬眼看向这座府邸。
陆景明脚步一顿。
许青衡本就绷着神经,见状反应最快。
锵!
他一把抽出青铜长剑,剑锋遥遥指向对方。
“什么人?”
方清霜也立刻按住符袋,指尖夹出一张雷火符。
苏辰站在长街上,神色平静。
他刚入青宁镇时,便察觉到这里气息不对。
镇上门户紧闭,街道空得吓人,可几处祠堂和地窖里,聚着不少活人气息。
而这座府邸中,雷法气息最重。
这几人,应该就是镇中坐镇的玄门弟子。
苏辰目光从几人袖口雷纹上扫过,又落到许青衡手中青铜剑上。
神霄派。
“茅山,苏辰。”苏辰拱手还礼,身子微微挺拔,“路过此地,察觉镇中有异,过来看看。”
“茅山?”
许青衡眉头皱起,剑锋没有立刻放下。
陆景明打量苏辰一眼。
法师初期。
气息内敛不张扬,身上没有邪修那股阴冷腥气。
腰间佩剑,散发着浓郁煞气,但却无比纯净。
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上的气息,都是玄门弟子该有的模样。
陆景明眼底戒备退了几分,抬手按下许青衡的剑锋。
“原来是茅山同道。”
他拱手回礼。
“神霄派,陆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