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怒骂一声后,邹云猛得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努力强迫自己去压制心中怒火,去暂时放下杀死赵高的念头,让大脑重新冷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艰难流逝。
终于,片刻之后,面板上,修真点减少的趋势渐渐停止。
在邹云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无形触手也缓缓收回。
但它们并没有返回那冥冥中的空间,依旧死死锁定邹云,只待其再次产生改变天命的念头,便继续一拥而上。
‘果然......’
邹云缓缓睁开眼,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相反,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两道寒芒不断闪烁。
‘我要在三年后,其命定之死时,杀死赵高......’
没有一丝波动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然而面板上,修真点纹丝未动。
‘果然.....’
又一个猜测被佐证。
‘也就是说...三年......三年之后,我才可以杀死赵高吗?!!’
邹云面无表情,可他周身的气息却越发低沉窒息。
“开什么玩笑。”
“三年!!!”
邹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每当他想办法试图绕过三年期限之时,面板上的修真点就会疯狂减少。
‘借子婴的手,提前三年杀死赵高?’
不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面板上修真点便瞬间下降。
‘假手他人?暗中布局?’
不行!
修真点再次预警。
‘利用其他历史事件?制造意外?’
依旧不行!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邹云脑海升起。
但无论他想到何种看似可行的方案,但只要意图在三年内终结赵高,面板上的修真点便立刻示警。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这三年,仿佛一道绝对禁忌,被天命划下不可逾越的深渊。
当所有智谋都被碾碎,当所有怒火都渐渐褪去。
颓然终于彻底淹没邹云,他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疲惫,让他仿佛一滩死水。
那不是放下,而是麻木到心田再也无法升起一丝波澜。
而就在这时,似乎察觉到邹云心底的异样,那些无形触手似乎改变了策略。
不再试图直接缠上邹云,而是在其身边不断徘徊。
他的大脑里,毫无征兆出现一系列嘈杂声音。
那声音飘忽扭曲,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老幼。邹云只觉得,它仿佛是欲望的化身。
一点点,钻进自己的意识深处。
“还是放弃吧......扶苏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只是......见过几面的朋友,甚至朋友的算不上吧。”
“何必呢?何必要搞得自己不开心呢?”
这声音轻柔无比,好似关切道。
“就是,就是......再说他本来就要死的,史册里写得清清楚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赵高也要死,胡亥也要死......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所有人都会死,何必为了注定要死的人伤感?”
另一个声音附和,充满事不关己的冷漠。
“是啊...不如放飞自我,不食牛......哈,多快乐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轻笑道。
“闭嘴...”
“是啊,是啊......”
“只要不改变历史,你可以想杀谁,就杀谁,想上谁就上谁。”
“什么历史美女...吕雉?虞姬?都可以在你身下承欢,哈哈哈哈哈......那还不痛快吗。”
刺耳笑声,在邹云脑中回荡。
同时,一个贪婪的声音接话。
“不错,你想要什么珍奇珠宝,都能得到。”
“到时候,建一个巨大的宫殿,建一个比阿房宫还要奢华的宫殿,堆满金银珠宝,日日笙歌。”
“都给我闭嘴......”
邹云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席上。
“所有人都要哄着你!求着你!把你当作神明一样高高供起!!”
“你还可以,建立一个巨大的教派,看着那些凡夫俗子,痴人愚众,芸芸众生,像蝼蚁一样苦苦哀求你。”
“而你!一言,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你想想,这是多么美妙,多么刺激的体验啊?这不比当上皇帝还刺激一万倍?!!”
“以一己之力,凌驾在众生头上,成为真正的神!”
那无数充满诱惑的声音,渐渐重叠汇合,化作三道低语。
一道尖细、清亮,像童声又带着阴柔,在脑内盘旋。
一道粘腻、沙哑,像闷雷淤堵在喉,于胸口闷响。
最后一道幽暗、湿滑,像毒蛇吐信,从腹部往上渗。
最终,这三道低语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酥麻臊痒的低语,仿佛是他内心最原始、最黑暗、最纯粹的欲望在嘶吼,在抓挠。
“反正......”
“他们生来就是被欺压的......倒不如让你来欺压,至少...你高兴了还能做点好事,施舍点残羹剩饭不是吗。”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剥削...你就不能呢......”
“到时候,无数人对你感恩戴德,像狗一样跪伏在你脚下。”
“将生命、财富、妻儿、尊严......乃至一切都奉献给你,奉献给他们唯一的神!”
邹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那些诱惑就如同无数双手,死死扯住他,试图将其拖入深渊。
“哦,对了,你还可以......”
“我说......”
他猛得抬起头,双目赤红怒吼道。
“我说都给我闭嘴,你耳朵聋了吗?!!!”
话音刚落,意识中的面板便顺从邹云的意志,以修真点为柴薪,骤然爆发强烈光芒,将不断徘徊的触手暂时驱散。
静!
这一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哈...哈......哈......”
邹云大口大口喘息着。
一时间,房间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就在邹云扶住木案,准备挣扎起身时。
突然——
“大方师...”
一声熟悉的轻呼,在邹云身前响起。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竟出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原本已经麻木的心田,此刻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那身影立于门侧,轻笑道。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大方师,大方师可不是这样的。”
“扶...扶苏......?!!”
邹云怔怔望着前方,光影笼罩着那身影的脸,虽看不真切,但那人就是扶苏。
朦胧下,时间仿佛被跨越,此地也如水墨般,晕成郡守府的那个檐角。
那身影却没有回应邹云的呼唤。
脸上笑意也缓缓敛去,只肃然直视着邹云。
“大方师...天命或许不可违......”
“然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邹云耳边。
这一刻,惶惶天地间,只剩下这两道身影对立而视!
言毕,那身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对着邹云深深作揖后,便开始消散。
最终彻底消失在邹云朦胧视野中。
死寂重新笼罩小屋。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只是一场幻梦。
邹云默然。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刚找到自己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与其崇拜天、敬畏命运,不如控制天命、利用规律、自己做主吗?”
邹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扶苏...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