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城北建筑工地,你的地盘。”陈澜开口,“白钢,五十二岁,项目经理?”
白钢的鬼魂愣了片刻。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从茫然到回忆,从回忆到恐惧,从恐惧到一种比恐惧更深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那种难以置信。
“有人……有人把我吊上去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昨晚在办公室加班,有人敲门,我去开门,然后就……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陈澜眉头一挑,“你被吊上去的过程,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只记得……很冷,风很大,我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就看到了很多蛇!”
他的鬼魂开始剧烈颤抖。
“蛇?”众人一愣,陈澜抬头看向塔吊。
四十多米高的塔吊,光滑的钢架结构,昼夜温差大,风大,干燥,蛇不可能自己爬上去。
就算爬上去,白钢也不会被吓死。
他是项目经理,干了半辈子工地,什么蛇没见过?
工地上的菜花蛇、乌梢蛇那么多,不可能被一条蛇吓到心脏骤停。
除非那不是蛇。
“我怕蛇,我最怕的就是蛇了!”白钢的灵魂忽然大喊。
这让陈澜一愣,这人还真怕蛇?
恐高又怕蛇,怪不得会被吓死。
“什么蛇?”陈澜开口,“你仔细想想,那条蛇长什么样?”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话来。
“很大……比我见过的所有蛇都大,它盘在塔吊的横臂上,头就悬在我面前,那眼睛是竖着的,金色的,它在看我……它一直在看我……”
白钢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急促。
“然后它张嘴了,嘴里全是牙,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它要一口把我吞了……我拼命挣扎,但绳子越勒越紧,我喘不过气,然后我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陈澜眉头一皱,“你没有掉下去,你还挂在塔吊上。”
“我掉下去了!”白钢的声音骤然拔高,魂体的闪烁频率快到了极限,“我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里,坑里全是蛇!它们缠着我的脚,缠着我的腰,缠着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我……我死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魂体不再闪烁,也不再颤抖,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没有说谎。
在白钢的记忆里,他确实“掉下去”了,掉进了一个满是蛇的深坑,被活活缠死。
但现实中,他的尸体一直挂在塔吊上,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这就意味着,白钢死前看到的“蛇”,不是蛇,是某样东西制造出来的幻象。
而那个幻象把他最深的恐惧,恐高和怕蛇,结合在一起,编织出了一个让他无处可逃的噩梦。
四十米的高空,盘踞在横臂上的巨蛇,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上不去,下不来,逃不掉。
然后心脏骤停。
然后魂魄被从身体里拽走。
陈澜站起身,转向方晴。
“白钢是被活生生吓死的,这符合惊怖的死法,眼下只有活埋、万箭穿心的死法了。”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凶手啊,这太无解了,陈鹏也交代了,不过他不知道凶手长相什么样,只是凶手找到了他,两人合作杀死李婉清。”方晴沉声开口。
“我有办法,这次的死者死了一天,其他的死者时间过长,我没有办法,但这次可以。”
说完,陈澜运转阴阳眼,再加上功德金光,开始感知周围。
那凶手肯定不能隔空将白钢放上去,他必须动手,现场肯定残留下属于他的气!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眼底流转,那道不同寻常的黑气从塔吊顶端延伸出来,斜斜地指向工地东南方向。
陈澜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功德金光的感知告诉他,这道黑气的主人体重不轻,步幅不大,左脚比右脚稍微重一些,应该是左腿受过伤,或者天生有点跛。
“方姐,你带人留守工地,把白钢的尸体放下来,别让他再挂着示众了。”陈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白起,苏棠,韩彻,跟我走。”
“去哪?”苏棠已经把平板收进了背包,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要跑路。
“抓人。”陈澜大步朝停在工地门口的奔驰走去,“趁热。”
奔驰的引擎在深夜的街道上低沉地轰鸣着,白起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但车速已经踩到了这条路的限速上限,六十。
不是他不想开快,是陈澜说了“别超速,市区限速六十”。
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杀神,在现代社会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用毛巾,不是开汽车,而是遵守交通规则。
苏棠坐在后座,膝盖上搁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那黑气是往郊外去的。”
“小心!”
忽然,陈澜大喊,只因前方明明没有人的街道,却忽然冲出一个人,像是碰瓷的,白起一个急刹,但还是撞了上去。
“我靠,白起撞人了!”苏棠惊讶道。
韩彻瞪大双眼,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我靠,战神竟然撞人了,这咋办,要坐牢吗?】
【无证驾驶,就算是鬼也得坐牢】
【完了啊,怎么这么倒霉】
【陈警官会不会保白起啊?】
谁都没想到,白起开车竟然撞人了。
陈澜紧皱眉头,看着远处被撞飞几米,躺在地上的人,心想“这下麻烦了”。
可下一秒,那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双手撑地,然后一个雷霆大跳就跳了起来,直立站稳,极其诡异!
竟然没事?
刚刚的车速可是六十多,虽然急刹,但依旧能保持四五十,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这么快就站起来了?
“有可能不是人。”陈澜开口,开门下车。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不止一人,许多人从别的阴影走出来,待到他看清楚后,才发现有人的面容已经溃烂,他们都翻着白眼,不是活人。
一个个散发着浓郁的黑气。
“这些人应该都是被控制的活尸。”陈澜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