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看着眼前的李彬,眸子没有丝毫同情。
这人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才杀了那五个女人,完全不关赵军的事,他就是纯畜生。
他拿出手机,打给了林国栋。
对方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抓到了?”
“抓到了。”
长达十秒的沉默,然后陈澜就听到了林国栋的哭声:“终于……终于抓到了!”
“在哪!”
“老城区,赵家井。”
“等我!马上到!”
林国栋到得比陈澜预想的快得多。
不到十分钟,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就从一个巷口窜了出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花,刹车声尖锐得像杀猪。
林国栋从车里冲出来的时候,陈澜差点没认出他。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头发被雨水淋得湿透,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林队,李彬招供了,十年前那五起案子都是他干的,用的是赵军执念做借口,但杀人的动机是他自己的。”
“人呢?”林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陈澜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
李彬还蹲在土地庙旁边,双手抱头,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像一尊被淋湿的雕塑。
他的麻绳扔在地上,铜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滚到水坑里,半截泡在泥水中,铃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林国栋走到李彬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让他追了十年、失眠了十年、愧疚了十年的男人。
他没有掏枪,没有上手铐,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警帽帽檐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条小溪。
然后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是一张照片。
十年前第一个受害者的照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站在大学校门口,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
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反复粘了好几次,上面还有几块颜色发暗的水渍,大概是不小心打翻过茶杯。
林国栋把照片举到李彬面前。
“她叫林小禾,十九岁,江海师范学院大一学生,2014年9月13日晚上,她在回学校的路上,走进了你埋伏的那条巷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她爸妈都是下岗工人,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就靠她爸在建筑工地搬砖撑着,林小禾高考考了全校第三,师范学院的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三百块钱的生活补贴,她跟她妈说,等她毕业了当老师,第一个月工资给妈买台新洗衣机,冬天手洗衣服太冷了。”
李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是你脑子里的赵军将领杀的。”林国栋的声音依然很轻,“是你杀的,你的手,你的绳子,你的欲望,跟赵军没关系,跟执念没关系,跟两千多年前的长平之战更没关系。”
他把照片重新叠好,放回胸口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从腰间取下手铐。
咔嚓。
金属扣合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脆。
李彬被铐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脸埋在雨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还是两者都有。
【叮】
【雨夜屠夫案侦破,凶手李彬落网】
【任务完成度:100%】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一百年、特殊技能·执念感知】
【执念感知:宿主可主动感知方圆一里内的执念残留,精确到具体位置和执念强度,注意,此技能对活人的执念同样有效,比如你同事想让你请客吃饭的执念也能感知到,系统建议慎用,否则容易社死】
【当前道行:约一千三百年】
【功德值结算:超度赵军残魂执念一百二十七道,+12700点;协助侦破十年悬案,+500点;合计增加功德值:13200点】
【当前功德值:约十四万点(功德金身高级稳固)】
【系统特别提示:宿主的功德金身亮度已达到“露营灯”级别,建议在阳间非战斗状态下继续保持省电模式,否则路过的小孩子可能会指着你喊“妈妈快看菩萨”】
陈澜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有点亮。
“陈警官。”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浸透的烟,抽出一根,捏了捏,居然还能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雨幕中缓缓升腾,“谢谢,这案子压了我十年,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队,别急着睡。”陈澜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地底下还睡着四十万赵军,它们虽然暂时安静了,但没彻底消散,李彬被抓了,铜铃也被缴了,没人号令它们,它们暂时不会闹事,但保不齐哪天又冒出个李彬二号。”
林国栋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四十万?”
“四十万。”
林国栋默默把烟掐灭在掌心,烫了一下也没反应。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
不是心跳,是战鼓。
两千多年前,赵国长平,四十万大军出征时的战鼓声。
“陈警官。”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活儿,你们灵案组能接吗?”
“能,但要时间。”陈澜掏出拘魂豹符,豹头张着嘴,两只眼睛在雨幕中微微发亮,“我现在先把能收的执念收一批,剩下的慢慢来,四十万不是一天能超度的,就算孟婆的锅不休息,我也得充会儿电。”
他盘腿坐下,豹符放在膝盖上,双手掐诀。
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出,注入豹符之中,豹头张开的大口猛地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射入土地庙后面的浅坑,穿透泥土,穿透岩石,直达地底深处的那个蜂巢。
一道接一道,灰白色的执念从地下被抽出,像无数萤火虫从地底飞向夜空。
每一道执念被吸入豹符时,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三年。
四十万道执念。
要命的是,这些执念只是暂时被压制了,并没有真正被超度。
它们像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需要有人守在这里。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城隍爷。”陈澜掏出手机,给城隍爷发了条消息,“江海市这边的城隍靠谱吗?”
城隍爷秒回:“靠谱?本官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江海市城隍姓杨,叫杨德茂,在位八十年,最大的成就是把城隍庙门口的臭豆腐摊整顿成了合法经营,还帮摊主办了健康证,你觉得他靠谱吗?”
陈澜沉默了一下。
“那他抓鬼的业务能力呢?”
“他上回抓一只迷路的流浪狗鬼魂,追了三条街没追上,最后还是那狗自己跑累了自己回庙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