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霞下车后把东西花两毛钱寄存，一路打听着到了食品厂。
谢卫东在知道沈明霞找他时，脚步难移，心脏好像压了两座大山，喘不过气。
沈明霞是大姐，他们小时候都是在她威压下长大的。
沈明月最怕的就是沈明霞。
“厂长？是不是不认识，我让人打发走了。”
“认识。”
谢卫东说完后，步履匆匆带着点慌乱的下楼了。
当他到大门口时，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面孔。
“大姐。”
沈明霞没计较一个称呼，看着眼前高大的谢卫东，似乎找不到一点以前的痕迹了。
“嗯，谈谈吧。”
“好。”
俩人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沈明霞不会绕什么弯子，她的大姐大地位纯靠小时候下狠手收拾几个小家伙换来的。
沈明月是，眼前的谢卫东也是。
所以谢卫东那套冷脸吓人，在沈明霞这里一点都不好用。
“谢卫东，五年前你答应我，再也不找沈明月了。”
谢卫东食指扣着裤线，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大姐，我没故意找月…沈明月，是意外碰到了。”
沈明霞抬头，目光落在谢卫东身上，愣是逼得谢卫东想逃，但他又生生地忍住了。
沈明霞想：倒是比沈明月长进，不是几句话就能炸出来的了。
“所以你是意外回了丰县？”
谢卫东不动如山，撒谎不眨眼的道：“是，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明霞一个字都不信。
从小沈明月就嘴贫爱闹能玩，惹了祸谢卫东就在后面收尾。
能装的很。
“行，这事我管不了，我也没资格没立场管你，我还有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谢卫东肌肉紧绷，鞋子里的脚趾都在用力。
这话他不想听，但又走不了。
就好像刑场上知道自己要被斩首，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你和沈明月都不可能了，月宝儿在乎沈家，整个沈家没有一个人支持你们在一起，她不会选择你的。”
“你要是真有心，就别逼她做选择。”
“离她远点，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沈明霞说完了，也真的做到了说完就走。
谢卫东紧紧抿着唇，舌尖品了腥味，捏着裤线的手掌啪的张开，嗓音带着几分嘶哑。
“大姐，我送你。”
“不用，以后不会见了。”
沈明霞脚步快，没一会人就拐了弯，不见了。
谢卫东站了一分钟，两分钟，足足五分钟后，吞下所有的苦楚心酸难耐后，回了厂子。
又是厂子里人人推崇的，人冷心热的冷面厂长。
沈明霞的一来一往，除了她和谢卫东，没人知道。
沈明月送完沈明霞后，拉着沈明星去了照相馆。
沈明星言辞犀利地批评了沈明月。
“沈明月同志，你赚点钱飘了是不是？还有闲钱拍照片，你要是非要留点纪念，我给你画一个行不行！”
“你怎么给我画？用你画苹果结果以为是屁股的画技吗？”
沈明星摇头：“不是，我看过一本书，把人脸用灰涂黑，然后脸印在纸上，我再临摹一下，不就行了！”
沈明月：“……”
好家伙，拓印让你玩的够明白啊！
沈明月有时候真的是被沈明星的“抠门”打败。
“别废话了，我有正事。”
沈明月说了计划，沈明星率先推开了照相馆的门：“有事不知道挑重点说，耽误时间。”
沈明月牙根痒痒：真的好想弄死他！
租了相机后，沈明星学了三天相机。
第一天理论知识，第二天理论拍照，直到第三天才真的拍了第一张照片。
人家怕浪费胶卷，不舍得拍。
沈明月已经无力吐槽，她歇了三天摊位，今天终于去找王主任了。
又是同一间茶室，沈明月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王主任挂着轻松的笑容，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到。
一个小小的农户，还能弄过他这条大腿。
一番交谈，王主任要买断沈明月配方，要求他买过去之后，沈明月不能再用。
沈明月犹豫，王主任催促，最后在王主任的要求下，沈明月签了一份协议。
一人一份，只等后续交接钱和配方。
“王主任，合作愉快。”
王主任嗯了一声，爱答不理的走了。
沈明月没什么感觉的起身，收拾好桌子上的点心，茶包，瓜子，最后还拿出了一个军绿色水壶，把一壶热水倒走了。
服务员：还能这样！
沈明月在服务员的眼神伺候下，离开了。
她一张老脸都有点泛红，都是沈明星的错！
要不是他念叨：水别忘了带回来，死贵的座位费，都是我们花钱买的巴拉巴拉的。
她顶多把水喝完，再拿着点心，瓜子这些。
一天后，一封厚重的举报信，被谢卫东收到了。
举报信严谨有逻辑的罗列了王主任强迫买配方的时间，几次见面商谈的时间，有可能的证人是谁，说了哪些话，记录的详细而清晰。
最后附着了一份协议，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沈明月看的不是很清楚，但王主任看的是一清二楚。
“月宝儿……这狗爬字是用脚写的吗？”
举报信上好像武功秘籍的字，看的谢卫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傻笑了半天。
自沈明霞来那天之后，他这几天都没回家，直接住在了办公室。
不敢回。
不敢听见沈明月的声音。
他知道沈明霞说的是对的，他也想着要不算了吧，好好守着她就行。
他用繁忙的工作填充空白的大脑，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去想沈明月。
但这一封举报信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的“假设”。
算不了。
真的算不了。
谢卫东一扫几日的低沉，心里做了决定。
他动作很快，带着举报信敲响了新来大领导的办公室。
反腐倡廉第一枪，在丰县食品厂打响了。
眼下食品厂等都是国有单位，享有干部的待遇，作为领导的开门炮，非常合适。
谢卫东把自己送上门，当了一把锋利的刀。
毫无预兆的，王主任被暂时停职，整个食品厂开始查账。
谢卫东亲自带队。
也是这个时候，食品厂的人才知道，原来一根筋的兵痞厂长，竟然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学的还是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