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一身干净合体的深蓝色小呢子外套,里面是雪白的衬衫,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侧脸的线条精致,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他坐姿端正,双手缓慢的翻着一本书,书页上满是各种图形。
小公主这些天已经认得一些字了,她一眼看出,那是本几何书。
季瑾岑也有一本,据说是初中才学的课程。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男孩儿抬眼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男孩的眼睛很亮,像黑色的琉璃,清澈却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只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安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黎岁岁也淡淡的打量回去。
眼前这小家伙,可比江屿辞那个小哭包和王大壮那个小霸王顺眼多了。
这就是大院里孩子们说的那个新来的“小少爷”?
小公主得心里随意给了个初步评价,便移开了目光。
周政委见是黎栀和季瑾岑,放下了手里的事。
尤其看到季瑾岑一脸郑重,他知道必有正事。
他回头,声音温和的对那男孩说,“书衍,爸爸这儿有点儿工作要处理,你先去里屋看书,好吗?”
男孩乖巧的点点头,一声不吭的起身,又礼貌的朝黎栀和季瑾岑微微颔首示意,这才迈着稳当的步子走进里间的休息室,轻轻的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安静得体,丝毫不见这个年纪孩子常见的毛躁。
小公主听到“书衍”这名字时,眉尖微微一动。
周书衍!
话本子里那位女主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黎岁岁抬手摸了摸下巴,收小弟的DNA隐隐一动。
“黎栀同志,瑾岑,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周政委问完,目光落在后面黎岁岁几人的身上,语气更温和了些,
“岁岁和小辞也来了,这个小朋友是……”
“周伯伯,她叫二丫……”
季瑾岑条理清晰,言简意赅的把张红梅遗弃二丫的恶劣行径汇报了一遍。
周政委听罢,又惊又怒,“竟然有这种事?!简直给我们军属丢脸!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警卫员,你去查一下张红梅现在在哪儿,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
……
医院里,张红梅还在为医药费跟院方扯皮。
两个战士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周政委找她问话,人我们先带走了。”
医院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好好好,你们快带走吧!”
再不带走,他们真的要被薰死了。
张红梅一听到“政委”两个字,立刻伸手抱住煤炉上的烟囱,“我不去!费用我……我回头凑凑就交!”
她吓坏了,不就是欠一百来块的医药费吗,怎么还惊动政委了?
那周政委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她想起之前去告赵红卫时,周政委几句话连消带打就把她打发了。
字字讲原则,句句按规章。
她说给赵红卫生了个孩子,周政委就让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等确定是孩子是赵红卫的再说别的。
她哪儿敢去做鉴定?
只能忍着疼跟赵红卫撕打,再故意摔伤赖在医院里。
她害怕,她不想去,可事情由不得她做主。
两个战士也不嫌她臭,一左一右的架着她,硬是把她弄到了周长林的面前。
“张红梅!昨晚是不是你把孩子遗弃在军区大门口的?!”
张红梅下意识想否认,可迎上周政委威严的目光,再瞥见旁边的黎栀和二丫,她支支吾吾的狡辩,
“我、我没有遗弃……我就是,就是让她在那儿等她爸!”
“赵红卫同志根本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零下几度的天气,你把一个孩子扔在外面一整夜,这就是遗弃!是犯罪!”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到了军人的形象和儿童的权益,组织上完全可以向地方公安机关反映,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一听到“犯罪”“法律责任”“公安机关”,张红梅彻底慌了神。
她自诩是个文化人,即便没深究过法律,也知道这些词的分量。
没招了,她又祭出哭闹这一套,“政委,我真的是没办法啊!”
“我一个女人家家的,根本养不活一个孩子,就算这孩子不是赵红卫的,他也跟我办过酒席的,那他就是我男人!”
“我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继父也是父亲啊!”
周政委:“???”
他做了一辈子的思想工作,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离谱的歪理。
黎栀也被这说法震了一下。
坏人总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借口,好让自己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收起你那套歪理吧!你作为一个母亲,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都不该那么对二丫!”
“那你说我怎么办?”
张红梅被黎栀戳中了痛点,情绪一下子失控,边哭边喊,
“你有爱你的男人,有听话懂事的孩子,我呢?”
“我遇到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不负责任,我连孩子都生了,可他们没一个肯负责的!我一个女人,在村里顶着流言蜚语要怎么活?”
这话说的,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你是真的不配当一个母亲!”
黎栀气的咬牙,“二丫怎么会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要她的!可我怎么都打不掉她!我喝过药,跳过绳,可她就是掉不了!”
黎岁岁听的眉头紧锁。
在仙界,想要后代极不容易,每一个胎儿都是来之不易的珍宝。
小公主本能的以为,世间所有的母亲都是爱孩子的。
原来并不是吗?
她思索片刻,伸手拉住黎栀的小手指,“妈妈,我想要这个妹妹!”
黎栀:“……”
她为难了。
她虽然很同情二丫,可她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黎岁岁仰着小脸,目光里透着一丝孩子特有的固执。
黎栀心里一软,如果自己不同意,这孩子估计会很难过。
而她不愿让岁岁难过。
不管这具身体里住的是谁,她都看不得“女儿”伤心。
“黎阿姨,你就答应让二丫留在我们家吧,可以吗?”
江屿辞也拉住黎栀的手,小脸上还挂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