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
东野诚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让你手下的鬼,全部自杀吧。”
无惨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手下的鬼,全部自杀。”
东野诚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无惨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中的倒影。
狼狈、屈辱,像是被拴住脖子的野兽。
“你可以不动手,反正我杀了你,那些鬼一样会死。但如果你配合,我会让你死得晚一点,也许你还能逃出去呢?”
无惨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迅速思考起目前的状况,有没有逃跑或者谈条件的可能。
“如果我不配合呢?”
“都说了,你死了,你创造的那些鬼不是同样会死吗?除了给我找点麻烦,逼我必须尽快杀了你之外,似乎没有好处吧?”
东野诚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又或者,需要我给你施加各种刑法?这样一来,你那漫长的生命在这一刻,会成为最残酷的刑具。”
无惨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一千年来,他很少恐惧。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反应。
他想逃。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根锁链压制了他的力量,那个男人压制了他的意志。
他逃不掉。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你的业。”
东野诚站起身,退后一步。
“你身上的业,是我见过最大的。而且,你的业里,有一部分很特殊,和我的业很像。”
无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业,不只是你杀人的罪孽,还有别的东西。恐惧、信仰、意志……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我暂时称之为神性残渣的东西。”
东野诚转过身,看着庭院中的柱们。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当这种神性残渣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或许能撬动神的权柄。”
产屋敷耀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东野先生,您是说——”
东野诚金色的眼眸看着鬼舞辻无惨头顶的业,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不觉得,一个千年前的药师,看着一份药剂,让一个人获得了永生。你们不觉得这个事情本身就非常不合理吗?”
“永生就不说了,各种不讲道理的血鬼术,真的只是一份药剂就能带来的?”
柱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是啊,一份药剂,一位千年前的药师,为什么能够造就出鬼王这样可怕的存在?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无惨之所以能活一千年,成为鬼王,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神」计划中的一部分。而是因为他身上有某种资质或者别的什么,让他接近了神的领域。”
东野诚顿了顿。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无惨跪在地上,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蠢货。”
东野诚转过身,看着他。
“一千年,你活了一千年。你吃了无数人,杀了无数人,制造了无数鬼,你做了这么多事,积累了这么多业,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业,到底是什么?”
东野诚很快给出答案。
“也是,你不懂,毕竟你根本就看不见。”
无惨的嘴唇在颤抖。
“我不懂?”
东野诚轻轻笑了一声。
“对,我比你懂,因为我看得到。”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无惨的额头上。
“这一千年,你杀了多少人?十万?百万?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但神记得。那些恐惧、那些仇恨、那些你带给这个世界的痛苦,全都变成了你的业。”
“但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无惨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那些鬼对你的恐惧,变成了你的力量。那些人类对你的恐惧,也变成了你的力量。甚至那些鬼杀队队员对你的仇恨,也变成了你的力量。”
“恐惧、仇恨、信仰……这些东西,都是神的食物。而你,一千年积累的这些,让你从罪人变成了容器,或者说种子。”
无惨的身体在颤抖。
“容器?那是什么?什么种子?”
“不知道。”
东野诚收回手。
“所以我现在还需要你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庭院中的柱们。
“无惨,开始吧。让你手下的鬼自杀。”
无惨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所有的鬼。”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以鬼舞辻无惨之名命令你们……自杀吧。”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血脉。
无论是上弦、下弦,还是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鬼,都在同一瞬间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有的鬼正在睡觉,有的鬼正在觅食,有的鬼正在战斗。
但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它们的身体都僵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自杀。
有的鬼用手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有的鬼用刀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有的鬼直接走进阳光。
因为命令是绝对的。
被刻进血脉中,无法抵抗的压制。
东野诚估计,除了灶门祢豆子、愈史郎和珠世这种脱离了鬼舞辻无惨控制的鬼之外,全部会死亡。
产屋敷宅邸的庭院里,东野诚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笼罩着整个本州岛,通过福金和雾尼的感知,追踪着那些鬼的灵魂。
每一只鬼死去,它们的灵魂就会从身体中飘出,然后消散。
下地狱去吧。
“业在减少。”
东野诚低声说。
无惨头顶的那团黑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只剩下最核心的部分,与东野诚自己头顶十分相似的东西。
那些业,原本是缠绕在无惨身上的。
但当他命令所有鬼自杀的那一刻,一部分业从他的身上脱落了。
东野诚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