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荒接过丹药。
“这么快?”
沈青禾淡淡道:
“你昨日把方子炼出来了,我只是照着减药。”
周荒收下丹药。
他的右臂仍有锁火余痕。
这点小伤平时不碍事。
可若上了战台,被筑基中期重剑压住,慢半拍就是破绽。
顾清寒看向远处青石战台。
“我会在台下看着。”
“阵纹未发动前,我不能直接叫停。”
“否则对方毁掉阵钉,最多只算旧阵失修。”
周荒点头。
“等它发动。”
沈青禾皱眉。
“你要拿自己当证据?”
周荒道:
“他们既然把局摆出来,总要有人踩进去。”
“我不踩,下一次就不知道他们换什么法子了。”
午时前,青石战台外已经围满内门弟子。
有人是来看丹比魁首到底能不能打。
有人是来看丹堂长老新收的记名弟子会不会第一天就被压下去。
还有人站得很远,身上没有任何合欢堂标记,却一直盯着周荒的袖口和右手。
周荒把这些目光一一扫过,没有停留。
看热闹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不想让自己被看见的人。
周荒没有急着上台。
他站在台阶下,目光扫过四角阵柱。
剑诀未通,他看不懂完整阵纹。
但他能感觉到不舒服。
正常防护阵,该向外散。
可这座战台的四角灵气,有一丝极细回流。
向内。
像藏在袖中的手,等着人站上去,再按住他的脊背。
赵沉岳已经到了。
他身材高大,背负一柄黑色重剑,气息厚重如石。
看见周荒,他没有讥讽,只是拱手。
“周师弟,得罪了。”
周荒回礼。
“赵师兄客气。”
赵沉岳沉声道:
“我只为战榜名次和任务堂奖励,不掺别的事。”
周荒看了一眼战帖。
“丹堂外库令,也是任务堂替你加的?”
赵沉岳眉头微皱。
“任务堂说,那是担保加注。”
“若我胜,外库令归担保方,我另得战榜积分和赤焰谷任务优先权。”
周荒笑了笑。
“原来如此。”
赵沉岳问:
“有问题?”
周荒道:
“问题不在你。”
赵沉岳沉默一息。
“那这一战,还打吗?”
周荒抬头看向青石战台。
“打。”
赵沉岳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向战台。
台下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顾清寒指尖已经扣住执法玉牌,却没有立刻亮出。
沈青禾看向她。
“要叫停吗?”
顾清寒摇头。
“阵纹尚未发动。”
“此时叫停,最多查出旧阵失修。”
“只有等阵压真正落在周荒身上,才是动阵害人的实证。”
沈青禾沉默下来。
周荒踏上战台时,眼前金色屏幕最后一次亮起。
【下次天赋刷新:三息后。】
三。
二。
一。
金光一闪。
周荒脚步落定。
四角阵柱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一股极轻的压力,从脚底升起。
像有人在地底下,悄悄抓住了他的影子。
金色屏幕在周荒眼前展开。
【本周天赋已刷新。】
【剑心通明。】
【七日内,剑诀领悟速度大幅提升,可见剑路破绽,可感剑势流向。】
【注:剑心可明,不代表剑骨已成。强行承载超出自身境界的剑势,仍会反噬。】
周荒眼底亮了一下。
来了。
他没有立刻看赵沉岳。
也没有急着拔剑。
而是低头看向脚下。
剑心通明之下,青石战台四角的灵气回流,第一次变得清晰。
那不是完整杀阵。
只是有人在旧防护阵里钉了三枚阵钉。
阵钉不杀人。
只压一口气。
可战台之上,一口气就够了。
重剑修士出手最讲节奏。
起势时气沉脚底,落剑时力贯双臂。
若被阵纹压住一瞬,灵力提不上来,身形便会比剑慢。
外人看见的不会是阵法害人,只会是周荒接不住第一剑。
这才是这局最毒的地方。
它不求杀人。
只求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
若他按规矩站在挑战者的位置,赵沉岳第一剑压下时,阵压便会同时落在他身上。
重剑压身。
阵纹压气。
右臂锁火余痕再慢半拍。
三者相加,足够让他当众跪台。
周荒抬头,看向赵沉岳。
赵沉岳已经拔剑。
重剑通体乌黑,剑身宽厚,灵力沉得像山。
赵沉岳沉声道:
“周师弟,小心。”
周荒忽然道:
“赵师兄,等我十息。”
赵沉岳一怔。
台下也一片哗然。
“等十息?”
“他怕了?”
“临上台还想拖?”
赵沉岳皱眉。
“为何?”
周荒抬起手中青木离火剑。
“刚想明白一件事。”
“十息之后,我接你第一剑。”
赵沉岳沉默片刻。
“好。”
台下有人不满,有人冷笑。
顾清寒却没有动。
她看见周荒的手指正在轻轻敲着剑柄。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在对照剑诀里的某一处破绽。
台下的笑声还在。
有人觉得他故弄玄虚。
有人觉得他临阵怯战。
赵沉岳却没有催。
他握着重剑,眉头越皱越深。
真正练剑的人都知道,有些人闭眼不是怕,而是在找剑路。
周荒闭上眼。
青木离火剑诀在识海里展开。
以前那些生涩的剑路,此刻像被人一寸寸拆开。
剑起何处。
火随何处。
木气如何续势。
离火如何断生。
第一式,穿枝。
第二式,离火。
第三式,青木缠。
这三式他以前会用。
但只是会。
现在他看见了其中真正的线。
青木不是挡。
是缠。
离火不是烧。
是断。
剑不是硬拼。
是找对方势起之前那一息空处。
十息转瞬即过。
第九息时,周荒右臂那缕锁火余痕又刺了一下。
痛意让他更清醒。
剑心通明不是替他抹掉伤,也不是让他凭空变成剑修。
它只是把错误摆到眼前。
哪里会慢。
哪里会断。
哪里会被阵压牵住。
他都看见了。
看见之后,便只剩一个选择。
绕开它。
周荒睁开眼。
他没有完全练成青木离火剑。
但前三式,在这一刻彻底通了。
赵沉岳双手握剑。
“可以了?”
周荒点头。
“可以了。”
赵沉岳一步踏出。
青石战台猛然一震。
重剑压下。
周荒没有退向西侧空位。
反而向东侧那处阵压最重的位置踏了半步。
台下有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