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姜媛主动收了碗筷去洗。
叶玄没跟她抢，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
姜媛站在水池前，开水龙头，挤洗洁精。
她把碗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慢。
海绵在碗壁上擦出细密的泡沫，她盯着那些泡沫发呆。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她在想刚才。
连碰都没碰到。
为什么那么紧张，气氛如此胶着呢？
只是对视。
在桌子底下，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弯腰，然后他先直起身了。
那个先直起身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
是不敢？
还是觉得没必要？
她不知道。
但她记得那个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洗完碗出来，叶玄正低头看手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歪头无意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他飞快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在看什么呀？这么紧张的吗？”
她笑了。
语气轻松，但心里那根弦又绷起来了。
sorry啊，窥屏是她的错。
“没什么。”他说。
她窝进沙发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作者后台。
评论区的数字又涨了，几百条新留言。
她往下翻，看到那个熟悉的ID，“风雪夜归人”。
他留言了，就在她刚发布的章节下面。
“这一章写得很好。主角的成长线很扎实，写出了从量变到质变的积累，很真实，接地气不浮夸。期待后续。”
姜媛盯着这条留言，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风雪夜归人”，每次绞尽脑汁都能说到她心坎上。
她看了看他留言的时间：晚上八点十三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八点四十分。
他几乎是刚发布就看了，就写了这么长的评论。
“你还要赶稿子？”叶玄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哦，没有，我看看章节和评论，有啥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把屏幕转向他，说得很随意，“这个读者，每次都好认真，写很长的评论。而且打赏好大方，真是个天使读者了。”
叶玄扫了一眼屏幕，很快移开目光。
“恭喜，你也有铁粉了。”他说。
姜媛把电脑转回来，盯着那条评论，忽然灵机一动。
她转过头，看了叶玄一眼。他正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注意观察了，他滑动的节奏，不像是刷短视频，像是在阅读什么。
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叶玄。”
“嗯？”他没抬头。
“你平时看网络小说吗？”
“……不看。”他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
“那你平时下班都干什么？”
“看新闻。”他的回答很快。
姜媛没有再问。
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风雪夜归人”的那条留言。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
叶玄连她写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摸到她的书评区去？
还有上次，她卡文卡得烦躁，趴在桌上叹气，他在旁边说了一句“女主的人设很稳，不用急”。
她当时以为他在安慰她。
现在回想起来，他怎么知道她写的是女主？
不过一本书除了男主就是女主，说对的概率怎么着都有五成，不必大惊小怪了。
她把那个念头甩掉，合上电脑。“我去洗澡了。”
“好。”叶玄头都没抬。
她站起来，往走廊走了两步。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的腿碰到了他的膝盖。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本来就不大，她侧着身子挤过去，小腿贴着他的膝盖，蹭了一下。
他的膝盖是硬的，隔着薄薄的家居裤，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她僵了一瞬，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她没有回头，但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很轻的，像是屏住了呼吸。
她关上自己卧室的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打开花洒，让热水冲下来。
水声很大，蒸汽模糊了镜子。
她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热水浇在脸上。
她想起他说“你不是想吃吗”的时候，那种温柔，只是一点点，但她听出来了。
洗完澡出来，走廊里已经关了灯。
她擦着头发，看到叶玄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她放轻了脚步，经过那扇门的时候，余光扫到里面，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
她没有停下来。
走过去，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头发还没干透，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传来极轻的声响，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关灯的声音，被子翻动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隔着一面墙，两个人都醒着。
姜媛拿起手机，打开作者后台，又看了一眼“风雪夜归人”的主页。
还是没有头像，没有简介。
她咬了咬嘴唇，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风雪夜归人。谢谢你的长评，每次都写得很认真。谢谢你的投票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又快了几分。
隔壁房间，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的一声，“嗡”。
姜媛竖起耳朵听。
她听到叶玄拿起手机的声音，屏幕滑动的轻响，极轻微的。
然后安静了几秒。
她没有收到回复。
又过了十几秒，隔壁传来手机放下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叶玄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地响了一下。
面朝她这面墙的方向。
姜媛盯着天花板，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墙的另一侧，叶玄睁着眼，看着黑暗中那面白墙。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封私信明明白白地躺在通知栏里。
他没有点开。
点开就会显示“已读”。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扣着。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调成静音，再扣下去。
然后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隔着一面墙，两个人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