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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5章 修旧唢呐

    周一上午。

    张晔去秦鹤鸣办公室借一个调音器。

    他自己那个调音器电池坏了。

    民乐系办公室在主楼三楼最里头。

    他推门进去。

    秦鹤鸣坐在窗边。耳后那支烟今天没别。

    桌上倒是有一杯茶。冒着热气。

    “老师。”

    “嗯。”

    “我借一个调音器。我自己的电池没了。”

    “在那个抽屉里。”

    秦鹤鸣指了一下角落的一个木抽屉柜。

    张晔走过去。

    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各种零件。

    他在最里头找到一个调音器。

    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没有调音器。

    里面是一支唢呐。

    ……

    这支唢呐很旧。

    木身已经有点开裂了。哨片不见了。底座的金属圈氧化得发黑。

    张晔停了一下。

    他把抽屉合上。

    拿着调音器走回秦鹤鸣面前。

    “老师。”

    “嗯。”

    “那个抽屉里——”

    “你看见了。”

    “……”

    秦鹤鸣笑了。

    他从抽屉里把那支唢呐拿出来。

    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这支唢呐被搁在那个抽屉里三十年了。”

    “……”

    “是我师父的。”

    张晔愣了。

    秦鹤鸣的师父。

    他这辈子没听过秦鹤鸣提过这个人。

    “三十年前我师父去世前,这支唢呐响过最后一声。”

    “他走了之后,我把它收起来。”

    “我这三十年偶尔擦它。但我一直没找人修。”

    秦鹤鸣抬眼看张晔。

    “我等的不是修琴的人。”

    “我等的是——值得它再响一次的人。”

    ……

    张晔站在桌前。

    他不知道说什么。

    秦鹤鸣把唢呐推过来一点。

    “你修。”

    “……”

    “你修得好的话——它就是你的。”

    张晔没接话。

    “老师——”

    “修不好,它就还放回那个抽屉。”

    张晔深吸一口气。

    他坐下。

    把那支旧唢呐拿过来。

    ……

    木身有三道开裂。一道在哨座下面,两道在共鸣孔附近。

    哨片缺失。

    金属圈氧化。

    张晔从自己琴包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包——这是他穿越前在地铁里那个老人教他的。

    不是大工具。是六个小工具:一把刻刀、一个木销、一根细铁丝、一瓶松节油、一小块鱼鳔胶、一块磨砂布。

    他把工具一字摆开。

    先用松节油清洗木身。

    再用磨砂布打磨开裂处的边缘。

    然后取鱼鳔胶。

    加热——他没用酒精灯,他用打火机。

    ……

    这时候他想到一件事。

    他想到系统会给他奖励。

    他想到激活听众秦鹤鸣师父的可能性。

    他想到几百传承值。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

    他在心里把系统面板的开关关掉了。

    不是物理关。是他默念了一句:

    “今天我修琴。我不想看面板。”

    ……

    他开始修。

    第一道开裂——上鱼鳔胶,卡木销,用细铁丝固定一夜。

    第二道——同样的方法。

    第三道——这一道在哨座下面。最难。他取了刻刀,把开裂处削成阶梯状,然后再上胶。

    金属圈氧化层——用磨砂布反复打磨。

    打磨完之后,他在工具包里翻出一小瓶橄榄油。

    这是他妈妈做菜用的——他临走的时候装了一小瓶在琴包里。

    他在金属圈上抹了一点。

    氧化层退掉。金属圈亮起来。

    最后是哨片。

    他用自己最后一片备用哨片——陆凯明上周给他削的那种。

    削成小尺寸,装上去。

    ……

    四个小时。

    张晔抬头。

    秦鹤鸣坐在窗边。一直没动。

    茶冷了。

    张晔把唢呐架起来。

    他没看面板。

    他试一个音。

    ……

    音出来了。

    不是新唢呐的音色——是带着三十年木性的那种音色。亮里藏灰。

    就是那一种。

    秦鹤鸣眼眶红了。

    他没动。

    过了两分钟。

    他开口了。

    “三十年前。”

    “我师父去世前一晚,在病房里跟我说——‘阿鸣,我这把唢呐你收着。等它再响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一声。’”

    “我说:‘师父,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他笑了。”

    “他说:‘你心里知道。’”

    “……他第二天早上走了。”

    “我这三十年——一直没告诉他。”

    “……今天告诉他了。”

    秦鹤鸣低下头。

    张晔站着,没动。

    ……

    【系统提示】

    【跨人激活检测——】

    【激活成功·听众:秦鹤鸣师父(已故30年)】

    【唤醒共鸣点:“唢呐还能响”(沉睡30年)】

    【这是你的第1次跨人激活。】

    【传承值+500。】

    【附:跨人激活机制——通过现存听众的记忆激活已故的听众。仅在情感真实时触发。】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看。

    他只是把唢呐放在秦鹤鸣的桌上。

    “老师。”

    “嗯。”

    “这支唢呐——”

    “是你的。”

    “……我不能拿。”

    “为什么?”

    “它还没真正响过。”

    “……”

    秦鹤鸣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拿?”

    “等我吹一首它认可的曲子。”

    “……什么曲子?”

    “《百鸟朝凤》。”

    秦鹤鸣抬眼。

    “你会?”

    “我会到Lv2。”

    “……Lv2不够。”

    “我知道。”

    “你想到Lv2极致还要练多久?”

    “……两个月。”

    秦鹤鸣笑了。

    “那两个月之后,你来这个办公室。”

    “老师亲自给你封琴。”

    张晔点了点头。

    他把唢呐留在桌上,走出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鹤鸣又说了一句。

    “对了。”

    “嗯?”

    “三十年前还有一个民乐系的学生,比赛失利之后没了。”

    “留下一把二胡。”

    “……”

    “现在听说在田副校长手里。”

    张晔愣住了。

    田杰智。

    ……

    秦鹤鸣没再说下去。

    他低头喝那杯冷了的茶。

    张晔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

    走廊上没人。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亮里藏灰。”

    他记住了这种音色。

    这种音色他会用在百鸟朝凤的最后一段。

    两个月后。

    ……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地。

    拖把过来又过去。

    张晔走过去。

    那个清洁工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普通的清洁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民乐系的老员工。

    老人看着他笑了。

    “小张。”

    “伯伯。”

    “你刚从秦老师办公室出来?”

    “嗯。”

    “……你修了那支唢呐?”

    张晔停了。

    “……您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

    “我每天扫秦老师办公室。我知道那支唢呐在抽屉里。”

    “我也知道秦老师等了三十年。”

    “……”

    “小张,你修得好,是真的好。”

    老人继续拖地。

    张晔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问:“伯伯,你认识秦老师的师父吗?”

    “……认识。”

    “什么人?”

    老人停下拖把。

    抬头看张晔。

    “一个吹哭丧调能让全镇人哭三天的人。”

    “……”

    老人笑了。

    “他一辈子没出过名。但他死前那一晚——他自己吹了最后一段。”

    “那一段我也听见了。”

    “我当时是医院的清洁工。我从走廊上走过去,从他病房门外听见的。”

    “……”

    “小张,你以后要是吹了一首他师父级别的曲子——你告诉我一声。”

    “嗯。”

    老人继续拖地。

    张晔站在走廊上没动。

    他把秦鹤鸣这一辈子他不知道的一段事——

    又拼上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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