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质感贴着锁骨,隐隐透出一股阴寒的凉意。
亚修面无表情地将衣领拉高,掩住了脖颈上那条【欺诈者的迷惘】。
这东西的副作用虽然棘手,但在某些时刻,那虚实难辨的幻影绝对是逆转战局的杀手锏。
浓稠的灰白迷雾在四周缓慢翻卷。
脚下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
一行将近二十人,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沼泽深处艰难跋涉。
队伍除了亚修等几名核心战力外,还带了近十名全副武装的庄园精锐随行警戒。
“噗嗤——!”
盖尔反手一剑,将一株企图缠绕脚踝的活化棘藤连根斩断。
腥臭的汁液溅在泥水里。
他随手甩掉剑刃上的残渣,转头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着的男人。
“到底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作为曾经黑沙庄园的二阶头目,这名俘虏此刻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威风。
他局促地挪动脚步,眼神不断在周围几棵特征模糊的树木间疯狂打转,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记得就在这附近……这一带的迷雾太浓,但那棵树我上次来绝对见过……”
“我看你他娘的是故意的吧?”
盖尔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粗糙的皮手套“咔哒”一声扣在了剑柄上,大拇指缓缓推开剑格:
“带着我们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迷雾里绕了半天圈子……怎么,想把我们绕晕了,然后找机会开溜?”
“不!我绝没有那个胆子!”
俘虏吓得腿一软,险些栽倒。
“这迷雾里的地形本来就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雾这么大,稍微偏离个几步就容易错位……我真的是在找啊!”
他一边惊恐地辩解,眼角余光一边求救似地看向一旁的克莱恩。
这一路上他早就看出来了。
那个叫亚修的领主冷酷得像块冰,那个叫盖尔的剑士更是个活阎王。
反倒是这个拿着战锤、身上总是若有若无透着股平和气息的教士,看着像是个有底线、讲道理的好人。
而且不管怎么说,一个信教的,总该有点慈悲心肠吧?
果然。
迎着俘虏求救的目光,克莱恩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平淡地开了口。
“行了,盖尔。”
克莱恩的声音沉稳平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片区域的迷雾确实比外围浓稠得多,没有薪火道标和指路牌,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就算想跑,双手被绑着,在这雾里也活不过半个时辰。他没必要故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见克莱恩出面,盖尔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一直跟在后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亚修。
见亚修没有表态,盖尔这才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算你走运。”
盖尔居高临下地盯着俘虏,眼神如刀,“休息好了就继续带路。”
“但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不要耍什么花样。不然……我的剑可没有克莱恩大人那么好说话!”
“不敢,不敢……多谢大人!”
俘虏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他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在前面探路。
又在迷雾中绕了不知多久。
脚下原本软烂湿滑的淤泥,逐渐变得坚硬且干燥。
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下来。
“到了!对对!就是这儿没错了!”
俘虏突然激动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隐约露出轮廓的一座黑色石丘。
“上次我带队来这附近捕……咳,发财的时候,追一头猎物,偶然才撞见的这个隐蔽入口!”
他险些把“捕奴”两个字秃噜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发财。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狗杂碎平时发的是什么财。
但此刻重点不在于此。
盖尔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没去翻旧账,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往前。
绕过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一道被茂密枯藤半掩的裂缝出现在众人眼前。
裂缝极深,透着一股阴冷陈腐的气息。
“就是这里面。”
俘虏停在裂缝外,却没有往里走的意思,干咽了口唾沫,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心虚:
“不过……里面有一扇大门。”
“我们当时试了各种办法,砸也砸了,撬也撬了,就是打不开。”
“当时没带趁手的家伙,就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带人来……”
“打不开的大门?”
盖尔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一步跨到俘虏面前,左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右手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侧颈。
“你连门后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管这地方叫‘遗迹’?甚至敢拿这玩意儿当做保命的线索?!”
盖尔手腕发力,剑锋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线,“你这是在耍我们吗?嗯?!”
“没有!我真的没有!”
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冰冷刺痛,俘虏惊恐地瞪大眼,语速极快地辩解,
“几位大人,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门!”
“那门上的花纹……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建出来的!我以前在黑泥镇见过贵族的府邸,那门看着比男爵家的还要厚重!”
“大人,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没骗你们!”
“说什么傻话呢,你的脑袋……现在就不在你自己脖子上啊……”
盖尔冷笑,手腕一沉就要发力。
一直沉默的亚修终于开口了。
“行了,盖尔,收剑吧。”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盖尔立刻收敛了杀意,顺从地退到一旁。
其实,他本就不是这种急躁易怒的性格。
但作为一个老辣的战士,他太清楚这种时候需要一个“恶人”来维持压力。
而这种脏活,他绝不敢让亚修大人亲自动手。
至于身边的克莱恩和埃德温……一个是一身圣光的教士,一个是古板的学者,两人怎么看都实在没那个恶人气质。
为了防止这狡猾的奴隶贩子路上再起什么幺蛾子。
算来算去,这个扮黑脸的恶人,也就只能由他盖尔来当了。
“盖尔,你和克莱恩带弟兄们留在这里,守住入口,看好他。”
“这种密封的遗迹内部,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乱了阵脚,或者触发什么未知的陷阱。”
“你们带着底下的兄弟们找个隐蔽平整的地方,先临时里个营地把营火找起来。”
“这样万一需要在这过夜的话,咱们也好有个依靠。”
“是,大人!”
克莱恩与盖尔齐声应诺。
盖尔更是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那名俘虏的后衣领,带领那十几名精锐护卫向外围退去,准备扎营警戒。
看着大部队在洞外散开忙碌起来,亚修这才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巫师学徒:
“埃德温,你跟我来。”
“遵命,大人。”
埃德温理了理灰色的长袍,指尖微动,一团幽蓝色的巫术光球在掌心浮现,充当着照明的光源。
盖尔和克莱恩一左一右,将俘虏死死夹在中间,点头应下。
亚修不再废话,提着矛刃,与埃德温并肩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
这洞穴从外面看仿佛深不见底,但实则并没有多长。
两人顺着略微向下倾斜的甬道,仅仅走了不到五分钟的距离,前方的黑暗突然被某种反射着微光的物质所阻断。
借着埃德温手中光球所散发的冷光,两人终于看清了挡在道路尽头的东西。
只见一扇高达五米、通体呈现出深灰色的沉重巨门,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甬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