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来的大老板姓钱,叫钱万豪。
名字就透着有钱。
人是被担架抬进诊所的,身后跟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和助理,排场大得像领导视察。诊所门口本就排着长队,这些人一来,顿时乱成一锅粥。
王浩拦住他们:“干什么的?看病排队去!”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助理上前,递上一张名片:“我们是省城钱氏集团的,这是我们钱总,肝癌晚期,大医院不收了,慕名来找叶医生。”
王浩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诊室。
叶晨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头都没抬:“让他等着。”
助理脸色一变:“我们钱总的身体等不了——”
“等不了就去大医院。”叶晨打断他,语气平淡,“我这里谁来了都得排队。”
助理还想说什么,担架上的钱万豪虚弱地摆摆手:“等……我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期间钱万豪疼得直冒冷汗,助理几次想冲进诊室,都被王浩堵了回去。直到中午十二点,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叶晨才洗了手,走到钱万豪面前。
“进来吧。”
担架抬进诊室,其他人被拦在外面。钱万豪被扶到椅子上坐好,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
叶晨坐下来,目光落在钱万豪身上。
神瞳开启。
肝脏区域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右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肿瘤,边缘不规则,呈浸润性生长,周围的血管已经被侵犯,腹腔还有少量积液。
的确是肝癌晚期。
而且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病例都要严重。
叶晨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钱万豪紧张地盯着他,声音发颤:“叶医生,还有救吗?”
叶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搭上他的脉。
脉象弦涩,按之如循刀刃,典型的肝积之脉。舌质紫暗,苔黄厚腻,舌下络脉迂曲怒张,一派瘀毒内结之象。
“之前在哪个医院治的?”叶晨问。
“省人民医院……还有北京的协和,都去过了。”钱万豪的助理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术做不了,位置太深,挨着大血管。化疗做了四个疗程,越做身体越差,后来医生说……让回家准备后事。”
钱万豪的眼圈红了。
他今年五十二岁,白手起家,三十年打拼才挣下这份家业。钱有了,人快没了。
“叶医生,”钱万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怕死,但我儿子才十五岁,我还想看他上大学。你帮帮我,多少钱都行。”
叶晨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缺钱。”叶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钱万豪,“而且你的情况确实很重,肿瘤已经侵犯了门静脉分支,随时可能破裂出血。”
钱万豪的脸色刷地白了。
助理也呆住了。
这些话,北京的大专家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
可叶晨没有看过任何检查报告,甚至连片子都没看,就凭把脉和问诊,得出和顶级医院一样的结论。
助理忍不住问了一句:“叶医生,你……不看看我们在北京的检查报告吗?”
“不用。”叶晨转过身,“你左肋下三寸的位置,是不是经常刺痛?夜里一到三点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最近半个月,是不是大便发黑?”
钱万豪瞪大了眼睛。
助理也傻了。
每一项,都对得死死的。
尤其是大便发黑这件事,钱万豪只跟他老婆说过,连助理都不知道。
“叶医生……”钱万豪激动得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你真是神医!”
叶晨抬手示意他别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又放下。
“钱总,我不能保证治好你。”
诊室里安静下来。
钱万豪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叶晨看着他,“可以试试。”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钱万豪灰暗的世界。
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叶医生,你说真的?”
“我从来不说假话。”叶晨重新拿起笔,“你的病,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有七成的把握让肿瘤缩小,控制住病情。如果能撑过一年,就有转机。”
钱万豪拼命点头。
七成。
北京的大专家说只有一成,而且那一成还是“勉强多活几个月”。
叶晨低头写方子。
柴胡、黄芩、法半夏、党参、炙甘草、生姜、大枣——这是小柴胡汤的底方,用来调畅气机。
加茵陈、栀子、大黄,清利湿热。
加鳖甲、牡蛎、土鳖虫,软坚散结。
加白花蛇舌草、半枝莲、山慈菇,清热解毒抗肿瘤。
写完之后,叶晨又仔细看了一遍,改动了两味药的剂量,才递给钱万豪。
“内服,一天一剂,水煎两次,早晚各一次。”
然后他又拿出一张新的处方笺,写下外敷的药方。
“这个是外敷的,打在肝区的位置。川乌、草乌、乳香、没药、血竭、冰片,研成细末,用醋调成糊状,每天晚上敷两个小时。”
钱万豪双手接过两张方子,像捧着两条命。
“还有,”叶晨站起来,“针灸。”
他让钱万豪躺到诊床上,解开上衣。
神瞳再次开启。
叶晨的目光穿透皮肤、脂肪、肌肉,直达肝脏。肿瘤的位置、大小、与周围血管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
他取出银针。
第一针,足三里。补法,培补后天之本。
第二针,三阴交。调肝脾肾三脏。
第三针,太冲。肝经原穴,疏肝理气。
但这只是开场。
真正的杀招,是围刺——在肿瘤周围的体表投影区,用毫针呈扇形刺入,针尖直达病灶边缘。这是太乙神针中的“围剿”之法,专门对付肿瘤、囊肿这类有形之邪。
叶晨深吸一口气。
神瞳锁定肿瘤边缘,银针刺入。
一针。
两针。
三针。
整整九针,呈梅花状分布在肝区,每一针的深度、角度都经过神瞳精确计算,分毫不差。
然后他开始行针。
提插、捻转、震颤,手法变换如行云流水。
钱万豪只觉得肝区先是一阵酸胀,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针尖向四周扩散,像有一团火在烤那块硬邦邦的肿瘤。
“有什么感觉?”叶晨问。
“热……很热。”钱万豪的声音带着惊喜,“这块地方从来都是凉的,现在终于热了!”
叶晨没说话,继续行针。
二十分钟后,他依次起针。
最后一根针拔出来的时候,钱万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叶医生……我感觉舒服多了。”他的眼眶又红了,“这几个月,我这块地方像压了块石头,现在石头好像小了一圈。”
叶晨洗干净手:“那是心理作用,肿瘤不可能一次就缩小。但你的气机通了,肝区的血液循环改善了,所以你会觉得舒服。”
他坐下来,看着钱万豪。
“我再说一遍,你的病很重,不可能一两天治好。三个月,你按我的方案吃药、敷药、扎针,三个月后再去做一次增强CT,看肿瘤的变化。”
“好,我全听你的。”钱万豪坐起来,擦了擦眼泪,“叶医生,诊金多少?”
“治好了再说。”
钱万豪愣住。
他见过太多医生了,有名的、没名的、靠谱的、不靠谱的,个个都是先收钱再看病。像叶晨这样,连诊金都不提的,他是第一次见。
“叶医生,这怎么行——”
“我说了,治好了再说。”叶晨站起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好好吃药,好好休息。饮食上忌一切生冷油腻辛辣,多吃易消化的食物。心情放平,别胡思乱想。”
助理赶紧扶着钱万豪站起来。
钱万豪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对着叶晨深深鞠了一躬。
“叶医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
叶晨点点头,没说什么。
等钱万豪一行人的车离开,王浩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晨哥,这人你真能治?”
“不确定。”
“啊?”
叶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肿瘤太大,位置太深,而且已经侵犯血管。我做不了手术,只能用中药和针灸慢慢调理,让肿瘤缩小、稳定,甚至带瘤生存。”
“带瘤生存?”
“就是不把肿瘤彻底消灭,而是让它在身体里待着,不长大、不扩散,和身体和平共处。”叶晨坐直身体,“这是中医的思路。肿瘤是你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强行消灭它,有时候反而会激怒它。不如把它管住,让它老实待着。”
王浩听得似懂非懂。
“那……到底能不能治好?”
叶晨拿起下一张挂号单,叫下一位病人进来。
“能不能治好,三个月后看CT就知道。”
他没有说大话,也没有打包票。
他只是尽了医生的本分——把病情说清楚,把方案给出来,把希望留着。
至于结果,交给时间去证明。
钱万豪走后没几天,消息就在省城传开了。
说有个肝癌晚期被大医院判了死刑的大老板,跑到小镇上找叶晨看病,叶晨说“可以试试”。
有人嗤之以鼻:“装什么装,治不好就等着被打脸吧。”
也有人拭目以待:“万一真治好了呢?”
更多人是在看笑话。
肝癌晚期,那是阎王爷手里攥着的人,一个镇上的小中医能翻出什么浪花?
赵万金也听说了这事,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叶老弟,你接了钱万豪的病?”
“接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省城做房地产的,身家几十个亿。他那病我听说过,北京协和都判了死刑,你——”
“我知道。”叶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我知道的,比协和更多。”
赵万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痛风、古玉、那个西周的高仿货。叶晨这个人,从来不吹牛,他说“可以试试”,那就真的是有把握。
“行,”赵万金说,“我信你。需要什么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一件事。”
“说。”
“帮我盯着马国栋。”叶晨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个人,不会消停。”
(第1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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