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共和广场附近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停满了摩托车和自行车,墙根底下堆着几个装满空酒瓶的纸箱。
小周把车停在一栋石砌楼房前面,这栋楼看起来得有百年历史了。
“咱们到了。”小周熄火下车,“别看我这外面有年头,里面收拾得还行。”
四人跟着小周走到门前。
小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伸出右手食指在门楣上方虚虚一按,陈十安敏锐地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
“符箓?”陈十安挑了挑眉。
“您眼力真好。”小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从一个老华侨那儿学的,那位前辈早年是茅山的外围弟子,流落巴黎几十年,教了我几手粗浅的手段。”
见陈十安打量,小周又解释说:“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经常和有修行的人或者东西打交道,只能警惕点。这门上我一共贴了三重符,防窥探、防邪祟、警报,窗户上有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防盗结界,每个房间都有小隔音阵。”
钥匙一扭,门打开,里面是个小天井,天井中央有一口被封死的石井。
再往里走是楼梯,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扶手被摸得油亮。
小周一边往上走一边说:“这楼原本是十七世纪的修道院附属建筑,后来改成民居。石头建筑有个好处,就是这些老石灰岩本身就有隔绝灵气的特性,比现代的水泥钢筋强多了。我在这个基础上加了点料,在这里比住酒店安全得多,酒店人多眼杂,还有监控,行事不方便。”
二楼有四间屋子,外加一个卫生间和一个简易厨房。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铁架床、老衣柜、一张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就住楼下,有事您随时叫我。”小周说,“你们先选房间放行李,歇口气,然后我带你们去吃饭。”
李二狗推开门进了最大的一间,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窄窄的巷弄,对面楼的窗户里飘出煮洋葱的味道,楼下有个老头正在慢悠悠地遛狗,那狗腿短毛长,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
李二狗看得津津有味:“这国外的狗长得挺特别啊,跟进化失败了似的。”
胡小七从隔壁房间探出头:“二狗子你能不能不山炮,人家那是国外名贵犬种,几代培育出来的呢。”
李二狗不屑的切一声:“啥名不名贵的,咱家随便拎个土狗出来,咬他仨来回都不带累的。”
“哐。”胡小七关上窗户,不想和他说话了,虽然小狐狸也觉得李二狗说的对,但他不可不能承认。
陈十安把四个房间和厨房卫生间都走了一遍。手指在门框、窗框、墙壁上划过,感受着灵力流动的脉络。
小周布的符箓和阵法虽然粗糙,但胜在实用,几个关键节点都覆盖到了,没有明显的死角。
“不错。”陈十安回到客厅,对小周点了点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别人的长篇大论都值钱,小周脸上露出年轻人被前辈认可后的那种藏不住的得意。
小周看了眼手机:“这会儿正好饭点,我带你们去我常去的一家馆子,就在附近,走路也就几分钟。”
耿泽华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罗盘,眉头紧锁:“这地方地磁有点偏啊。”
“老耿,先吃饭。”李二狗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耿泽华一抖肩,把李二狗手抖落下去:“科学地说,地磁偏移会影响阵法精度……还有啊,说话归说话,别跟我动手动脚,你那胳膊死沉死沉的!”
五人出了门。
玛黑区的街巷确实复杂,主干道上都是时尚买手店和画廊,拐进小巷就是另一番天地,老旧的石墙、锈迹斑斑的铁窗栏、墙上斑驳的涂鸦、倒地的醉汉……
小周带他们来到一家小餐馆,门脸特别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招牌上写着”旺角茶餐厅”四个汉字,下面还有一行法文。
“这小店的老板是广东人,姓梁,来巴黎二十多年了。”小周推开门,“做的菜地道,价格也实惠,我每周都要来一两次。”
店里有七八张桌子,每个桌面放一张菜单,墙上还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
柜台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秃顶,穿件油渍麻花的围裙,看到小周立刻用粤语招呼:“阿睿,带朋友来啊?”
“是啊梁叔,五位,要后面的小包间。”小周转头对四人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二狗早就饿了,进了包间就一屁股坐下,拿起菜单翻两下,脸色难看:“咋全是粤菜啊?锅包肉没有?杀猪菜没有?连个大棒骨都没有?”
“李哥,这是广东馆子。”小周忍住笑,“巴黎的东北馆子也有,但在十三区,离这儿远。”
李二狗把菜单往桌上一放:“那不看了,你就照肉菜给我上!”
“这里烧鹅不错,是梁叔的招牌。”小周说,“还有白切鸡、叉烧、咸鱼茄子煲,都挺好。”
“有鸡啊?”胡小七就听见这个了。
“有。”小周说。
“那来只烧鸡……烧鹅,还有叉烧!”胡小七眼睛亮晶晶的,“还要那个……虾饺!还有榴莲酥!”
“你吃得完吗?”李二狗埋汰他。
“你咋管这么宽。”胡小七继续盯着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
耿泽华没看菜单,而是在研究墙上的酒架。
酒架上摆着几瓶红酒,标签上的年份从七十年代到新世纪都有。
“这瓶八二年的拉菲……”耿泽华斟酌用词,“假的。标签印刷有问题,那个年份的拉菲标签纸质应该更厚一些。”
梁叔听见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位先生好眼力,那瓶是摆着看的。真喝的话,我这儿有瓶九五年的玛歌,价钱公道。”
“不用了,喝茶就行。”耿泽华收回目光。
“老耿你能不能别扫兴。”李二狗摆摆手,“给我来提啤酒,要凉的。”
点完菜,梁叔拎一提凉啤酒放李二狗脚下,又端来茶壶给几人倒茶。
等上菜间隙,小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地图,低声说:“你们来巴黎是为了血伯爵的事,对吧?”
“你知道?”陈十安好奇问。
小周笑一下:“你们来之前,付处就把血伯爵的事给我说了,我的任务就是全程配合你们。所以在你们到之前,我仔细查了资料。”
他把平板上地图放大:“最近三个月,巴黎失踪的华人有十六个,主要集中在十三区,那地方是巴黎的华人聚居区。失踪者都是二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女都有,全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没有明显的社会关系或者犯罪背景。”
“失踪时间有规律吗?”耿泽华问。
“有。”小周调出一份表格,“基本都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最后一次被人看到都是在十三区的某个街区,靠近地铁七号线的一个出口。”
陈十安想了想问:“巴黎有什么诡秘的地方?”
“那可太多了。”小周收起平板,压低声音,“但跟你们这次的事最相关的,是地下墓穴。”
“地下墓穴?”李二狗放下啤酒瓶,“国外的皇帝也兴修墓?”
“墓穴这个词容易让人误会。”小周解释,“巴黎地下有一个庞大的采石场网络,总长超过三百公里。你们现在踩着的地面以下,基本全是空的。从十八世纪末开始,因为市中心的墓地满了,政府把六百多万具骨骸转移到了这些废弃采石场里,形成了这个地下死人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