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颁奖台前,张小野代表三营上去领奖的时候,经过利刃方阵,吴尚拦住了他。
张小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要打起来了。
吴尚伸出左手,手掌心上有一枚蝴蝶刀的刀坠,利刃特战大队的标志。
“给教官们上课。”吴尚的声音很小,他说,“告诉他,下一次我用两只手。”
张小野接过刀坠,握在手里,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就上台领奖了。
月光之下,三百多名悍匪依然在忙碌着,并没有人偷懒。
赵老虎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特供中华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
当他把鼻子对着烟雾的时候,他就把眼睛闭上了。
“你们很厉害,但是陆霆在十天后就要去石庄陆学院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把它踩灭。
“他一走之后,这帮疯狗又会怎么样呢?”
三营驻地营房外面的空地上,摆放了十二张拼在一起的长桌。
张小野蹲在八八式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擦了三次炮塔之后,再擦第四次的时候,眼睛周围就出现了一圈红晕。
“教官走了,三年了,三年的时间。”
陈逾靠在履带护板上,指甲都啃光了,说话的声音很闷。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三营还在不在了。”
方二炮在车场里绕圈跑步,跑了二十圈之后,膝盖已经酸痛不已了,但是仍然不肯停下来,“我不愿意教官走。”
周猛从营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盘卤牛肉,放到桌子上之后,眼睛也红了。
“教官去陆院进修,这是件好事情,我们应当高兴。”
“高兴个啥。”张小野把抹布扔到地上去了。
“三年的时间,三营能压制住我们这群疯狗吗?”
赵老虎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黑皮笔记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搪瓷杯都要被他给摔碎了。
他走过去,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里面的水洒了出来,流了一条线,“老子压不住你们了。”
“营长,你控制不住自己了?”张小野擦了把脸。
“你自己也说了,教官走了之后,这群疯狗谁来压住。”
赵老虎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话,因为这句话就是他本人说的。
陆霆从营房里面出来之后,行军包也整理好了。
常服变成了作战服,袖口卷到了小臂上,腰间挂着一把狗腿弯刀的刀鞘。
肩上的三星反着太阳,在戈壁滩上发光。
“我说要去三年,行不行?”
全场安静了。
陆霆走到长桌边,从自己的胸口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
擦干净金丝眼镜之后,再把眼镜戴上。
“陆院的课程最多可以让我学习两个月,拿到毕业证我就回去了。”
张小野把抹布扔在地上,问道,“教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跳级,提前毕业。”陆霆把手帕折叠成正方形的样子,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装甲指挥系的课程,我已经看过大纲了,没有什么难度。”
陈逾的手指停在了嘴边,“教官,陆院不是我们三营的训练场。”
“陆院也是一门教人如何打仗的课程,我打过的仗比他们教的还要多。”
陆霆看了一下卡西欧电子表,“两个月到最多三个月之内,我就会回来。”
方二炮跑了二十圈之后,扶着膝盖喘气,对教官说,“教官,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开玩笑了?”
周猛端起盘子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盘子都快掉下来了。
“教官,陆院是全军最好的军事院校,跳级……”
“那么就是说呢?”陆霆回头看着他,“全军最好的蓝军旅长,都被我活捉了。”
会场里有三百多人,吸进去的冷气声汇聚在一起。
赵老虎的搪瓷杯掉在地上了,里面的热水洒了一地,瓷片摔成了三块,但是他没有去捡。
陆霆看了他五秒钟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快,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的,我信你。”
赵老虎转过身去向着营房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然后回头对着张小野他们喊了一声。
“都愣在那里干什么呢?教官两个月之后就会回来,哭什么!”
张小野从地上跳了起来,“对了,教官两个月就回来了!”
陈逾把指甲从嘴巴旁边拿开,“两个月的时间并不长。”
方二炮直接坐在地上,说,“我早说过教官不会丢下我们三年的。”
三营驻地马上又恢复了生气,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战士们,现在个个都精神抖擞。
赵老虎进到营房里,在床底下把一个铁皮箱搬出来,里面有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刀身上面有锈迹,是他在自卫反击战的时候,从死人堆里捡到的。
他把军刺取出来,走到陆霆面前,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把刀陪伴了我二十三年的时间,今天把它送给你。”
陆霆看了一下手中的军刺,并没有再做其他的事情。
“京城大院规矩很多,到了陆院,那些大院子弟看不起我们这些从山沟沟里出来的。”
赵老虎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头都是白的。
“如果有人用家庭背景来压你的话,你就用一等功打他的脸!”
“出了问题怎么办?”陆霆提问。
“出事了,老子去司令部给你撑腰。”赵老虎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天塌了,我拿自己的命去给军区顶着。”
场上有三百多人,但是没有人发言。
陆霆把军刺拿在手里,刀刃在阳光下发出寒光。
看了三秒钟之后,就把刀插到了腰间。
“营长,我不会让三营出丑的。”
“我知道。”赵老虎转过身去向营房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记住,不要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当天晚上,三营驻地的长桌上面放了很多菜。
食堂炊事班把剩下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吃了。
卤牛肉、红烧肉、炖鸡、炒腰花,以及两箱啤酒。
赵老虎端起搪瓷杯子站起来。
“今天是教官去陆院进修的最后一天了,老子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
他把搪瓷杯举起来说,“教官在的时候,三营是全军区最能打的营。”
“教官走了之后,三营仍然是全军区最能打的营。”
“是!”三百多人的喊声,使桌子上的碗和筷子也跟着摇晃起来。
张小野拿着酒杯走到陆霆身边。
“教官,你去陆院的时候,如果有人不服你,你就打他。”
“打?”陈逾从旁边凑了进来,“我们三营的人,向来不惧战斗。”
方二炮也凑了过来,“教官,如果在陆院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就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开着八八式去给你撑腰。”
陆霆放下酒杯说,“陆院并不是战场,没有那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