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整个无垠虚空。
而如今,它们落在同一天。
天衍城的扩建,是数月前便已完成的。
彼时许多人还不理解——帝都已经够大了,何必再大兴土木?
如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人潮,那些质疑声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的帝都,疆域之广阔,已堪比陈林前世所在的龙国。
而这还只是衍州的一部分。
衍州所在的帝域,便是昔日的北玄域——大衍帝朝起家的根基。
一域之下,分设诸州;一州之中,又有许多城。
而天衍城,便是这庞大疆域的心脏。
此刻,这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城中主道早已清空,两侧挤满了人。
有来自齐天界的使者,有从煌尘界远道而来的商贾,甚至还有那些曾经与大衍帝朝为敌、如今却不得不低头的小势力代表。
他们站在人群中,神色复杂,却不敢有任何异动。
因为今日,大衍帝朝的底蕴,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辰时三刻。
鼓声起。
九十九面巨鼓沿主道排列,鼓手皆是涅槃境的修士。
鼓槌落下,声浪如潮,震得整座天衍城都在微微颤抖。
那鼓声不似凡间乐器,而是带着道韵的——每一声,都如惊雷滚过天际,将方圆万里的云层震得四散。
鼓声未歇,钟声又起。
那是天衍城中央广场上的那口大钟,以圣器碎片熔铸而成,钟声悠远,穿透力极强。
一响,一域内皆闻;二响,整界为之震动;三晌,数界都有人抬头望向天运大世界的方向。
三鼓九钟,是圣朝之礼。
钟鼓齐鸣之中,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凌天自皇宫中走出。
他今日着帝袍,戴帝冠,腰间悬着那柄伴陈林昔日送的剑。
周身气息沉稳如山,虽修为不行,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仪,已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凌昊被林清璇抱在怀中。
帝子今日也换了一身小小的锦袍,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漫天的喧嚣。
他不知道今日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热闹,便咧嘴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不知为何,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有人抬头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帝子头顶,龙凤虚影清晰可见,比传闻中更加凝实。那龙影蜿蜒盘旋,那凤影展翅翱翔,两者交织缠绕,竟隐隐发出低沉的龙吟凤鸣。
不满一岁,神藏境。
龙凤虚影护体。
这便是帝星。
人群中,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观望之心的大能,此刻彻底熄了心思。
凌天登上高台,转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有将士,有百姓,有远客,有曾经的敌人,有未来的盟友。
下一刻,更多的臣子出现在高台之下。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衣冠如云,气息如潮。
他们或是大衍帝朝的元勋,或是后来归附的各方强者,此刻皆神色肃穆,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之上。
凌天的身旁,还有一道座位。
那座位以混沌灵木为基,以龙凤帝族的精血为饰,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座位不高,仅比凌天的帝座低了一阶——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才是今日真正的中心。
陈林的身影出现在座位之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如云如雾,面容依旧年轻,神色依旧淡然,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白衣书生。
但此刻,没有人敢直视他。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见道”时的本能颤栗。
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那白衣之下隐藏的无尽法则吞噬心神。
凌天转身,面向陈林,恭敬地躬身一拜。
“拜帝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天衍城。
皇后林清璇紧随其后,怀抱凌昊,深深行礼。
凌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再咿咿呀呀地闹腾,而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陈林。
封王者、百官、将士、百姓,纷纷躬身。
其中,天武王刘轩拜得最为郑重。
他低着头,想起当年在边疆初见陈林时的情景——那时他不过是一介镇妖王,陈林也不过是一个帮助帝主的洞真。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那个黑袍人已成为无垠虚空中最神秘的存在,而自己,也从一个封疆大吏,成了大衍帝朝的天武王。
外界来的那些强者,此刻也纷纷低头。
有大奉圣朝的探子,还有一些独来独往的散修大能。
他们此来,或是奉命刺探,或是心存观望,或是不服不忿——但此刻,当那白衣人坐在高台之上,当那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天地,所有的心思都烟消云散。
他们低头,不是因为礼仪,而是因为本能。
致敬传奇。
这四个字,在此刻无比贴切。
陈林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帝尊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今日是大喜之日,他不能落了凌天的面子。
对方是帝尊,是这大衍帝朝名义上的主人,该扶的,必须扶。
凌天直起身,与陈林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师徒之间,无需多言。
他正了正帝冠,转身面向苍生,声音朗朗:
“请帝师落座!”
陈林便不再推辞,从容落座。
白衣如雪,端坐于高台之上。
凌天旋即继续。
“今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大衍帝朝,晋升圣朝。”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这一句,便够了。
话音落下,天穹骤然变色。
万里晴空在一瞬间被撕裂,滚滚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天蔽日,将整座天衍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阴影之中。
晋升圣朝,天地不容。
这是规则,是规则对凡尘势力的最后一道考验。
渡过,则鱼跃龙门,气运加身;渡不过,则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劫云翻涌,如墨如潮。
云层之中,隐隐有电光游走,雷鸣沉闷,仿佛天公在压抑着怒火,随时准备倾泻而下。
城中百姓面露惊恐,却无人慌乱。
因为他们知道,高台之上,有帝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