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眉眼含笑看着宝珠,眼神里那抹温情,身旁的楚侧妃看得清清楚楚。
若非亲眼看到万宝珠,楚侧妃决不相信世间有如此相似的、两个没有血缘之人。
太子对司马娉婷的感情无人不知,世间女子哪个不觊觎太子妃之位,万宝珠定也一样,必然靠着这张脸趁虚而入。
她若张口要太子妃一位,以圣上那句无有不应,弄不好真会答应。
“万女官。”
楚侧妃忍不住开口,她语气亲切,却还是掩不住的警告。
“得圣上隆恩是福气,可我们做臣民的要谨守本分,莫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场上皆为当朝显贵,大多都是七窍玲珑心,岂会听不出楚侧妃话中之意,一个两个忍着笑意。
太子妃司马娉婷出身不高,为给儿子稳固储位,皇后做主,纳了几名贵女做侧妃良娣。
楚侧妃便是其中一个,其父乃二品将军,手握兵权。
这姑娘性子张扬,人又浅薄,不得皇后太子喜欢,全凭家世在东宫占据一席之地。
此刻当着满场宗室权贵说出这种话,皇后凤颜清冷,看楚侧妃的眼神颇为不满。
宝珠没理会楚侧妃,她想要的赏赐,在赴宴路上就已想好。
“皇上,京兆尹孙逊私开青楼牟取暴利,如今已伏法,可秦娥楼内女子乃是无辜,她们多是被骗被逼才身陷于此。”
“眼下秦娥楼查封,官府却要将所有女子充作军妓,哪怕亲眷前来领人,也不放过,实在不合情理。”
宝珠跪地请求,“微臣恳请皇上下令,废除军妓制,重新安置秦娥楼女子。”
众人听后诧异,本以为万宝珠所提必是复她官职,不料却是为帮低贱女子求情。
景和帝垂眸冥思,孙逊私开青楼一事,他得知后十分震怒,在明阳查清真相后,此案便交给了应天府处理。
孙逊被革职处死,至于秦娥楼女子如何安置,这种小事景和帝根本不曾关心,也是此时才知。
“应天府尹可在?”
听到天子召唤,尹政立即从席中走出,行至场中向天子行礼,“微臣在。”
“是你下的令,将人发配军营?”
尹政朝天子拱手一礼,禀报道:“回圣上,秦娥楼女子不下百人,有家人者寥寥无几,人数之多,安置实在困难。”
“微臣思量过后,决定将人充作军妓,以往有类似情形都是如此安排,微臣也是效仿旧例。
“旧例不一定都是对的。”
宝珠反驳,“孙逊和相好秦娘,狼狈为奸,逼良为娼,秦娥楼女子多为受害者。”
“如今祸首已除,官府不解救被害者,还将她们推入另一个地狱,绝非仁善之举。”
尹政淡漠一笑,侧目看向宝珠,“万女官悲天悯人,心是好的,可这安置难度并非你想的那般容易。”
“百十名女子,还是风尘之身,如何安置?往哪里安置?很多连家人都嫌弃她们,不愿相认,遑论我们。”
“且充作军妓也不亏待她们,能为军中将士效劳,本就是福分。”
这话听得宝珠火大,脱口道:“尹大人若觉得这是福分,你怎不让你妻女前去?”
话落,满场宾客纷纷低下头,掩住面上笑意。
丞相夫人江盈更是爆笑出声,在丈夫厉眼提醒下,才绷住嘴,可笑意还是从眼角流出。
尹政脸色涨红,压着怒气道:“万女官你口下留德!”
“这如何是一回事,那些人本就是娼妓,在哪儿做娼妓不一样,能为将士效力也算废物利用。”
瞥见满座笑脸,尹政愤懑不平,正要继续怒怼宝珠,就见一道挺拔身影挡在面前。
“皇上,微臣赞成下属提议。”
明阳立在二人中间,将尹政挤至一旁。
“来时路上微臣亲眼所见,被秦娥楼迫害的无辜女子,在家人来寻,甚至已赎身者,官差皆不放人,致使民怨四起。”
“官府如此行事确有不妥,请圣上重新裁决。”
见明阳站了出来,尹政气焰有所收敛,再看上首天子神色,似是对这二人提议有所赞同。
尹政及时换回笑脸,朝天子恭敬道:“皇上,其实微臣如此安排,也是受人之托。”
“沈大将军来京述职,曾与微臣提过边关将士戍边之苦,称若有机会,还望朝廷派人抚军。”
“微臣也是为将士考虑,才做此决定。”
景和帝一挑眉,“是沈兆的意思?”
一听牵扯到侄子,座中的沈贵妃心一提,短短思虑后绽放出个娇媚的笑。
“皇上,我侄儿也是为将士着想,其心可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一帮风尘女子而已,她们以卑贱身为将士效劳,也是好事。”
“万女官有些小题大做了。”
沈贵妃看向宝珠,一双美艳眸子流转着精明,“万女官,你乃女子身,今日又是端午大宴,你张口娼妓闭口青楼,实在不雅。”
“圣上念你功劳,赐下恩宠,你却出言不逊破坏宴会祥和之气,实在辜负天子隆恩。”
其子二皇子闻言,附和道:“母妃说得有理。”
“什么废除军妓制,看来停职一事万女官没长记性,又满口胡言,扰乱朝纲。”
二皇子望向天子,立正言辞道:“父皇,万女官分明无理取闹,搅扰宴会,理应论罪。”
太子冷眼看着二皇子,道:“宴会固然重要,可百姓民生更重要,朝政当前,理应先处理公事。”
二皇子却不服,哼笑道:“王兄言重了,什么百姓民生,一帮妓子,也算百姓?”
景和帝沉默不语,沈贵妃见状笑盈盈撺掇,“皇上,还是先开宴吧,莫为闲杂事坏了兴致。”
“贵妃娘娘所言差矣。”
宝珠道:“宴会之祥和,只是此时此地,而在宴会之外,无辜女子哭声震天,亲眷肝肠寸断,百姓怨声载道。”
“明知外有不安,还装作看不见,维持这种祥和有何意义?”
“风尘女子亦是人,也是梁国百姓,将士戍边是为保境安民,如今却先践踏起本国女子,这是什么道理?如何称得上娘娘口中好事。”
沈贵妃眼睛一眯,眸光射出几分凌厉,“万女官,你放肆了。”
“沈贵妃,你才放肆了。”
皇后威严目光射向沈燕南,“后宫不得干政,且天子百官在此,哪里轮得到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