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谷前。
大军蜿蜒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刘冠骑在朱鬃上,摧锋横在马鞍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山脉的轮廓。
白风谷......
还有不到三十里......
突然,前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个斥候从队伍间隙里冲出来。
他冲到刘冠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王!道旁林子里有个人要见您!”
刘冠皱了皱眉。
“什么人?”
“属下问了好几遍,他不肯说名字。”
斥候咽了口唾沫。
“只说见了大王您就知道了,还说有一份大礼要献。事关前头的战局,他不敢当众露面,求大王去林子里一见。”
刘冠没急着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赵大虎。
赵大虎见状立马开口。
“大哥,这会不会是武延嗣的人设的套?把您骗进林子,埋伏刀斧手?”
“无妨。”
刘冠打断他,然后开口了,
“带他到西边林子里见我。让亲兵守好,不许旁人靠近。”
“是!”
斥候翻身上马,跑进林子。
刘冠偏过头,朝赵大虎开口。
“你带着队伍继续往前推,慢点走,等我回来。”
赵大虎抱拳。
“是!”
刘冠拨转马头,带着十几个亲兵拐进了官道西边的林子。
刘冠在林子里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斥候带着一个人出来了。
那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面容方正。
刘冠坐在马上,低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压低。
“小的新武恭,参见汉王。”
霞梧郡郡守新羽的儿子?
刘冠的眉头动了一下。
“起来说。”
新武恭站起来,抬眼看了刘冠一下,又迅速低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大王,我父新羽,多次想要追随大王。武明凰在位时,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我父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于朝廷威势,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大王起兵,一路南下,连克并州、曹州、明州,直取京城,我父心中敬佩,曾私下说,‘刘节帅才是真命天子’。”
他说得很诚恳。
刘冠听着,没有打断。
“可是......可是那武延嗣前不久居然入境扬州,驻扎于扬州城。而霞梧郡又是扬州重郡......那武延嗣不放心我父,派夏侯觉前来霞梧郡。
那夏侯觉带了六千精兵进驻霞梧郡,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我父虽心向大王,可夏侯觉兵强马壮,郡兵孱弱,无奈之下,只能虚与委蛇,与大王作对。”
刘冠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新武恭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去几分。
“今天晚辈冒险来见大王,一是替我爹请罪,二是献个破敌的法子。我爹不知道这事,夏侯觉盯得紧。万一走漏风声,我全家都得死。所以晚辈只能一个人来,连亲信都没带。”
刘冠点了点头。
“你说。”
新武恭往前走了两步。
“大王,前面是白风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三匹马。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他看着刘冠。
“于是我主动跟夏侯觉出了个主意。我说,汉王您行军快,前锋肯定先到,谷里设伏,等您的前锋进去,前后谷口一封,山上滚木礌石、弓箭一起往下砸,把您前锋困死在里头,您后面的大军就算到了也没用,只能看着。”
刘冠看着他没说话。
“夏侯觉应了。”
新武恭继续说。
“他拨给我两千郡兵,又派了一千亲兵跟着我上山监军。他觉得我地形熟,就让我带山坡上的伏兵,管弓弩和滚木。谷口两头,他派了两个心腹副将把守,不让我碰。”
他笑了笑。
“他以为把要害攥在自己人手里就没事了。可他不知道,我有的是法子。”
新武恭压低声音,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是这么安排的。大王不必派大队人马进谷,先派几队斥候上山巡查。斥候一上去,肯定能发现伏兵。到时候大王直接挥兵打山坡就行。”
“两边一打起来,我先让我的郡兵装成伤亡惨重、队形大乱的样子,带着他们往后撤。那一千监军的亲兵被夹在中间,想不退都不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着光。
“我早就联络好了城里几个可信的城门校尉,对好了暗号。我带着败兵跑到城下,就说‘伏击大败’,喊出暗号,城门就会开。”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直直看着刘冠。
“大王您带着精锐跟在后面,趁城里没反应过来,直接杀进去。”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刘冠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没出声。
新武恭躬着身子,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终于,刘冠开口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新武恭闻言一愣。
“大......大王......您......您就这么信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
“我跟您从没见过面,今天一个人来投降,万一是夏侯觉让我来下套的,把您骗进谷里围杀......”
刘冠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信你。”
然后他翻身下马,双脚踩在地上。右脚微微发力。
轰!!!
一声闷响,地面猛地一震,瞬间炸开!
几个亲兵脚下一个踉跄。
新武恭的身体也晃了几下。
他低下头,往刘冠脚边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刘冠踩过的地方,地面裂了好几道缝。那些裂缝从脚边往外蔓延,最长的有半丈之多!
新武恭的脑子空了。
一脚能把地踩裂半丈之多?
这......这还是人吗?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然后他额头磕在地上。
“多谢大王信任!属下一定卖命,绝不反悔!”
“起来。”
刘冠语气平淡。
“就按你说的办。”
新武恭又磕了个头,站起来翻身上马,不敢多待,调转马头就跑。
刘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重新上马。
他偏过头,朝旁边的亲兵下令。
“传令下去,前锋先别走了。派几队斥候上山探查。骑兵准备好,全军做好两手准备。斥候动作要快,探清楚山上有多少人、什么位置,回来报我。”
“是!”
亲兵拨转马头,冲出林子,扯开嗓子朝队伍方向喊。
“大王令!前锋停止前进!斥候上山探查!骑兵准备!全军做好两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