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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请降

    张伯孔笑着拱了拱手。

    “主公过奖。”

    刘冠看着张伯孔沉吟了片刻,又开口了。

    “伯孔你……”

    张伯孔见刘冠这副模样,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属下没事。”

    刘冠看着他,叹了口气。

    就在城破的那一天,张伯孔的大哥和父亲在宅中自尽殉国。

    消息是当天下午传来的。当时张伯孔正在核对粮草账目,听见亲兵来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说了句“知道了”,继续核账。

    旁边几个文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那天晚上,刘冠去看他。

    木门推开,张伯孔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三个杯子。

    杯子斟满了,没喝。

    刘冠在他对面坐下,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最后张伯孔开口了,声音沙哑。

    “主公,我爹和我哥……他们选了自己的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那三杯酒,目光空洞。

    刘冠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和你哥,是忠臣。我敬他们。”

    张伯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此刻,张伯孔站在正堂里,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

    可刘冠知道,他心里头还惦记着。

    “伯孔,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

    刘冠开口了。

    张伯孔摇了摇头。

    “主公,伯孔没什么不痛快的。爹和哥走得体面,没给张家丢人。伯孔替他们高兴。”

    他说得平静,可刘冠听出了那股子酸涩。

    刘冠沉默了几息,没有再劝。

    “主公,现在无事的话,伯孔就先退下了。”

    张伯孔抱拳。

    刘冠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张伯孔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刘冠坐在正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又坐了一会儿。

    城破了,武明凰死了,朝臣降了。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肃王武延嗣带着二十万大军正在回京的路上。金国黄台吉吞了北戎,实力大涨,磨刀霍霍。南边李玄还在跟窦建充对峙,胜负未分。

    东梁、西赵、南汤……

    乱世……

    就是这么回事。

    ……

    印州,行军路上。

    日头偏西。

    益州节度使嬴质坐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里,手里攥着一份军报,已经看了三遍。

    他的眼睛盯着那军报上的几行字,瞳孔一动不动。

    最终,他把军报往案上一拍,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武……完了。”

    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如释重负。

    旁边,一名将领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他叫黄间。

    嬴质手下的偏将,跟了他八年,从一个小兵一路提拔起来的。

    黄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说话大嗓门。

    可此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节帅,怎么了?”

    黄间凑上来,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军报上。

    嬴质睁开眼,把军报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

    黄间接过军报,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瞳孔猛地一缩。

    “京都城破,禁军统领赵崇殉国,文定都战死东门。武明凰......武明凰被刘冠砍成肉泥。肃王回师途中,消息未明。朝中文武百官,尽数归降刘冠。”

    黄间看完,把军报放回案上,沉默了几息。

    “死了啊。”

    嬴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就这反应?”

    黄间挠了挠头。

    “那还能怎么反应?末将这条命交给的是节帅,又不是她武明凰。更何况末将老家在益州,从军之前连京城都没去过。武明凰长什么样,末将都不知道。她死了,末将心里头当然没什么感觉。”

    他说得实在,没有半点虚假。

    嬴质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

    黄间站在那儿,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节帅,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大武没了,皇帝死了,朝廷降了。那益州这十几万人马,听谁的?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嬴质站起来,笑了。

    “接下来咱们就听刘冠的。”

    黄间闻言,愣了一下。听刘冠的?刘冠杀了皇帝,占了京城,是乱臣贼子。可节帅说要听他的……

    黄间的脑子转得慢,可他有一个优点。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嬴质去哪,他就去哪。嬴质说听谁的,他就听谁的。六年前嬴质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这条命就是嬴质的。

    “好,听节帅的。”

    黄间抱拳,语气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嬴质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笑了。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黄间摇了摇头,咧嘴龇牙。

    “节帅说听谁的,末将就听谁的。节帅总不会害末将。末将脑子笨,想不了那么多,可末将知道,节帅比末将聪明一万倍。节帅选的路,肯定没错。”

    嬴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到帐门口,撩开帐帘。

    “大武这些年,从上到下烂透了。武明凰打仗不行,治国不行,就会折腾。咱们给她卖命,卖得值吗?”

    他转过身,看着黄间。

    “不值。”

    黄间摇了摇头。

    嬴质继续说。

    “我嬴质这辈子,大本事就一条。那就是看得清形势。武明凰在的时候,我听她的,因为她是皇帝,我是臣子,这是规矩。

    可现在武明凰死了,大武亡了,规矩变了。新规矩,是刘冠定的。我跟着刘冠,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确实比武明凰强。这一点,你认不认?”

    黄间咧嘴笑了。

    “认。节帅说得对。末将也听说了,刘冠在凉州、云州那些地方,减税赋,分田地,老百姓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这样的人,跟着他不吃亏。”

    嬴质点点头,重新走到案前。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很久。

    “去,派人去京都,快马加鞭,就说益州节度使嬴质请降。”

    写完后,嬴质放下笔,把信交给黄间。

    黄间接过那封信,塞进怀里,重重地抱拳。

    “是!”

    他转身大步往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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