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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9章 致远城之战(12)

    “勇士们!不要慌!不要乱!冲过去!贴上去!只要短兵相接了,我们就能打垮他们了!”

    战事最激烈的一道战线上,拓跋火云的心腹干将拓跋勇对他的部下们连连地嘶吼着进行指挥和鼓励,他心急如焚。

    拓跋勇不是拓跋家的人,他本是一个基层军士,靠着超群出众的勇武和赫赫战功而受到拓跋火云的器重,特赐他拓跋姓氏。

    拓跋勇率领的是一支三百多人的突击队,全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个个身着两层甚至三层精铁铠甲,是拓跋火云嫡系部队里的王牌。大黑河之战中,这支突击队曾夜袭昊军一支拥有五千多人的部队,三百多人硬是打垮、冲散了五千多人。

    拓跋勇之所以心急如焚,是因为眼下的战事让他深感憋屈,有股浑身是劲却有力无处使还连挨闷棍的感觉,刚入城时,昊军的抛石机群一顿没头没脑的飞石、火油弹、火药弹轰炸,让他的突击队一下子折损了几十人,特别是前所未有的火油弹和火药弹,又是火烧又是爆炸,就算身穿重铠、手持重盾、推着盾车也没法防御,

    入城后向城里纵深推进时,拓跋勇的突击队又吃了好几个亏,被昊军的防御部队用火炮堵在街道里轰,硬冲上去时,对方连连扔来小型的火油弹和火药弹,让拓跋勇等人只能白白挨打却无法还击。

    “他们的火油和火药怎么这么厉害?”拓跋勇想不通,他是知道火油和火药的,但从没见过哪种火油能燃烧得这么迅猛,哪种火药能爆炸得这么猛烈。

    夏华“发明”的汽油和以此制成的火油弹确是昊军在此战中杀伤奉军的一大利器,正如古代西方令人谈之色变的“希腊火”,东罗马帝国正是靠着这一独门大杀器而屹立不倒千年之久。希腊火的制作配方是东罗马帝国的顶级机密,千年来从未外泄,随着帝国灭亡,配方永远地失传了。同期的东方战场上,由于火药、火器的成熟发展,所以不怎么用火油打火攻。

    夏华双管齐下两手抓,他的军队既有优质的火药,又有东方版的希腊火,自然大杀四方,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数量太少。

    “没关系,等我们冲上去,跟他们展开近身混战,那就是狼入羊群了!”拓跋勇咬着牙。

    烟火霹雳间,拓跋勇和他的部下们一边不停地有人倒下去,一边拼命地靠向昊军的阵地。

    拓跋勇认为双方展开近身混战后,自己这边就能占上风了,事实证明他预判错了。诚然,论起用冷兵器单打独斗的单兵战斗力,普遍只是普通人接受了长者几年、短者几个月训练的夏华军的士卒们的确不如从小就接受严酷训练的奉兵们,但,军人打仗和武者单挑是两码事,首先,对军人而言,个人勇武是次要的,核心是团队合作。

    “杀鞑子!”面对贴近上来的奉军,与之交战的夏华军士卒们无人畏战惧敌,无人惊慌逃散,展现出了让奉兵们“在九州人身上从来没见过的勇气和狠劲”,一边大吼着一边结成严格的战斗队列阵型挺身上前,刀劈枪刺,有进无退、有敌无我,鲜血迸溅当前而面不改色,战友倒下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这些九州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被施了什么妖法了吗?”

    身为拓跋火云的心腹干将,并且还是拓跋火云嫡系部队的突击队的指挥官,拓跋勇个人战斗力之强是无需多言的,一上来,他先投掷出一柄铁骨朵把一个夏华军士卒连头带盔砸得粉碎,接着迅雷闪电般飞手一矛刺穿了一个夏华军士卒,在来不及拔出矛的情况下,他狂吼一声,直接抡起被挑在矛头上的尸体砸向第三个夏华军士卒,将其活活砸死了,

    拔出矛后,他又将长矛力劈华山地横向一扫,用硬木制作的矛杆重若千钧地打在第四个夏华军士卒的腰上,那军士当即口中鲜血狂喷,肋骨粉碎、脏腑破裂而死。

    不到半分钟,拓跋勇连杀四人,身手和力量可谓强悍无比,浑身溅满了鲜血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凶神,但让他错愕的是,其他的夏华军士卒完全没有被吓退、吓跑,而是继续上前,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他跟昊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从未见过昊军会这么“彪”,

    “你们肯定是被施了什么妖法!”拓跋勇无法相信地吼叫着,又一矛刺出,刺穿了一个夏华军士卒的腹部,那军士腹部和嘴里一起鲜血喷涌,他两眼怒目圆睁地盯着拓跋勇,张大满是鲜血的嘴嘶声低吼着,双手紧紧地抓住矛杆不让拓跋勇拔出。

    “杀!”两个夏华军士卒趁着同伴用生命争取到的这一线机会,豹子般地齐扑向拓跋勇,一个是长枪兵,枪如飞电地猛刺向拓跋勇的面门,另一个是刀盾兵,一个滑铲地侧身贴上前,刀如虹弧地横劈向拓跋勇的双脚,因为拓跋勇身穿三层铠甲,砍身体砍不入。

    身为一个百战老兵,拓跋勇反应速度极快,他火速地松开长矛,在躲开长枪的同时拔出腰刀斫下,两声惨叫声中两股血泉喷起,他被那个刀盾兵砍断了左脚,失足一头跌倒,那个刀盾兵也被他砍断了右臂,那个长枪兵一时来不及对他补枪,与一个前来救助拓跋勇的奉兵斗在了一起。

    断脚处锥心刺骨的剧痛让拓跋勇几乎要昏死过去,他竭力地克制住剧痛让自己保持神志清醒,这时候的他仍然想不通:“他们到底被施了什么妖法?要不然,绝不可能这么不怕死...”他爬不起来,一是受了伤,二是刚才的激烈打斗让他体力消耗很大,三是他身上的三层铠甲实在太重了。

    就在拓跋勇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时,一个人艰难地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正是那个被他砍断右臂的夏华军刀盾兵,断臂处血如泉涌,生命跟鲜血一起快速地流失着,在生命所剩无几的最后时刻,这个刀盾兵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就像被翻身的乌龟一样躺在地上动不了的拓跋勇的身边,用左手拔出解首刀,颤颤巍巍地、慢慢地刺向拓跋勇的咽喉。

    拓跋勇瞳孔紧缩地跟对方对视着,只见对方表情平静、眼神专注,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要在死前解决他的执念。

    “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不怕?”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的拓跋勇神志崩溃地大叫起来,他挥动手里的腰刀砍向对方。

    当拓跋勇的刀刃砍中对方的脖子时,对方的解首刀也刺进了他的咽喉,两人死在了一起,死时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拓跋勇的神情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个夏华军刀盾兵的神情是一种临终心愿达成、放心瞑目的满足。

    “这些九州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参战中的奉兵都越打越心惊,他们的确都很强,但他们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九州军人,不会害怕、不会退却和逃跑、无惧死亡、勇于拼命、敢与敌以命换命...面对这样的强硬对手,再凶悍的奉兵都会在心理上支持不住,在他们看来,跟昊军的战斗应该是这样:双方交手后,昊军被杀伤少部分人,剩下的人都惊慌失措而逃,任由他们追杀。

    腥风血雨中,交战双方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倒下的奉兵们都死得很不甘心,他们个个无愧于“大奉国的勇士”,个个死前杀死了至少一个夏华军士卒,但终究没能把他们在别路昊军身上屡试不爽地创造的“奇迹”在夏华军身上复制重演。

    城外,拓跋火云的指挥车上。

    看着已经快要靠近地平线的夕阳,拓跋火云的脸色就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僵硬无比。

    “殿下!”

    再次从城里回来报告的拓跋丰脸色麻木,“战事还在胶着中,勇士们始终没能突破他们在城里设立的防线,拓跋勇...也去见圣灵大神了。”

    听到这个消息,拓跋火云脸上急剧地掠过一丝波澜,但没吭声。

    “还要继续打下去吗?”拓跋丰像在请示拓跋火云,又像在自言自语,“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就算拿下了致远城,勇士们也会折损殆尽的。”

    “六弟!”拓跋火云开口了。

    十几步外的拓跋霜电立刻过来行礼:“二哥!”

    拓跋火云面无表情地道:“二哥和你五哥的部队都在城里了,把你的部队也投入进去吧!”

    “喏!”

    拓跋火云打这场局部战事的军队是他、拓跋风雷、拓跋霜电三人的嫡系部队联合组成的,拓跋霜电一开战就当了俘虏,致使他的嫡系部队一下子没了主子,拓跋火云没有趁机把他的嫡系部队充当炮灰打头阵,因为那么做太难看了,不利于拉拢人心,拓跋霜电被夏华放回后,为安抚他,拓跋火云又特地把他的部队留在了最后一个梯队。

    打到现在,拓跋火云和拓跋风雷的嫡系部队都已经半残了,拓跋霜电的部队基本上完整。

    从拓跋火云这里接受了命令后,拓跋霜电立刻召集他的几个部将,下令道:“你们立刻带着部队入城参战,但是,记住!”

    他顿了顿,神情和语气都意味深长地道,“在交战区域边缘做做样子就行了,不要深入敌阵,不要死拼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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