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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7章 致远城之战(11)

    三十步,昊军的虎威炮和虎蹲炮可以尽情地痛击奉军,如果奉军没有盾车,昊军的火炮在百步外就可以开火了;

    二十步,奉军的强弓重箭开始发威;

    十步,双方互相投掷各种投掷性兵器,

    在这个距离上,昊军的火炮逐步地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为距离太近了,火炮发射完装填是需要时间的,射速限制了火炮的作用,同理,奉军的强弓重箭在这个距离上也不怎么用了,弓箭射速再快也快不过飞来的标枪、劈砍下来的刀、刺捅过来的枪。

    “啊!”“啊...”“啊——”...各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在这道战壕矮墙阵地上遍地开花地响起,两群人互相投掷对砸利器钝器,比拼的不止是力量和技术,更多的是心理素质,

    在这一点上,从小就被当成职业军人培训的奉兵们明显超过昊军官兵们,他们一边借助盾车、盾牌遮挡自己,一边镇定专注地投掷出一把把飞旋斧、一柄柄铁骨朵、一根根梭镖枪,寒光击电奔星,锋刃飙血飞扬,

    “噗嗤...”王梓楷感到自己的脸上被一股热黏糊糊的液体猛地喷泼上了,他伸手擦了擦,看到一个己方的军士在他身边怔怔地僵立着,脸上赫然插着一把奉军的飞旋斧,这把飞旋斧正中他的面门,几乎砍开了整张脸,斧刃深深地没入面部,喷射出的鲜血溅到了王梓楷脸上,这个军士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缓缓地倒了下去。

    “啊——”几乎与此同时又一声凄厉的惨嚎灌入王梓楷耳中,他顺声看去,看到几步外一个己方的军士被一支奉军的梭镖枪击中了,那支梭镖枪贯穿他的身体,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战壕壁上,前后创口血如泉涌,这个军士惨嚎着想要挣扎却又动不了,在手挥脚蹬了几下后耷拉下脑袋死掉了。

    一柄奉军投掷过来的铁骨朵直向王梓楷而来,体内肾上腺素飙升的他反应速度要比平时快得多,所以触电般地低头偏身躲开了,但他身后一个军士被这柄力道十足的铁骨朵砸中了胸口,清脆刺耳的“咔嚓”声中,这个军士胸部的甲衣和甲衣下的胸腔一起凹陷下拳头大的一块,胸骨断裂、心肺破裂,口中喷出一股血泉,当即倒下去死掉了。

    血淋淋的死亡场景就在自己眼前、身边不断地上演着,看着部下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去,王梓楷虽然肝肠寸断但没有情绪失控,上了战场的军人,死在战场上是宿命,没什么好说的,再者,他自己也随时都会死,哪来的心思为已死的袍泽手足悲痛,这个时候,全力杀敌才是唯一要做、要想的事,敌死才能我活,也能为已死的袍泽手足报仇。

    “梓楷!”

    王业成呼吼着,带着一队炮兵抬着十几个箱子在战壕里猫着腰跑了过来。

    没工夫废话,王梓楷等官兵急忙抓起箱子里的东西点起火狠狠地投掷向奉兵们,王业成大喊道:“慢点扔!听我说...”

    “轰!轰!轰...”一团团耀眼夺目的雷光电火在奉兵们人群里怒放开,一丛丛奉兵脚下、身上着起火来,哇哇怪叫着打滚奔跑,一圈圈奉兵在火团气浪中手舞足蹈地倒下,满脸是血、满地打滚。

    “烧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炸死你们这些狗鞑子!”

    官兵们吼叫怒骂着,连连地投掷着火油弹和火药弹。

    夏华的兵工厂生产的火油弹、火药弹分为两种,一种较大,是坛装的,用抛石机发射向敌军,另一种较小,是罐装的,由军士们投掷向敌军。

    比拼投掷性兵器就跟比拼射箭一样,昊军天然不如奉军,没办法,只能用科技弥补不足。

    百十个单兵火油弹和火药弹劈头盖脑地砸过去,效果立竿见影,即将扑上来的奉军硬是被打退了下去,火蛇遍地乱窜着,烈焰腾腾,毙命的奉兵在火焰中静静地燃烧着,身上着火但没死的奉兵就像发疯的野马一样乱跑,被爆炸破片炸伤的奉兵哀嚎着在地上挣扎着、爬着。

    “哥!继续呀!”王梓楷对王业成喊道,“我们需要更多的火油弹和火药弹!”

    “继续你妈!”王业成骂道,“没了!就这么点,被你们全扔了!我刚才拼命说慢点扔,你根本没听!”

    “就这么点?”

    “废话!你以为这两样东西是大白菜,管饱啊?各部都抢着要!咱们就只分到这十几箱!”

    “啊?”王梓楷吃惊不已,大失所望。

    “鞑子又上来了!”有军士急声大喊。

    “妈的!”王梓楷握起一根长枪,“儿郎们,抄家伙!跟鞑子拼了!”

    虎啸狼嚎的喊杀声中,双方的军士们就像两道恶浪撞在了一起。

    “勇士们!跟我上!”一个奉军的百夫长一马当先、犹如一发炮弹地撞上了王梓楷部的阵地。

    这个奉军百夫长名叫阿拉泰,是个很典型的奉军中基层军官,凶狠、暴戾、冷酷,个子不高,但非常强壮,脖子跟脑袋一样粗,满腮猪鬃般的胡子,皮肤粗糙得跟砂纸一样的大饼脸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疤痕,身穿两层铠甲,左手持着一面铁皮厚盾,右手握着一把长柄大斧,宛如一尊金刚凶神。

    “杀!”阿拉泰须发倒竖、怪眼圆睁,发出一声狗熊般的大喝,猛撞冲上前,按照他的经验,他的这股骇人的气势足以吓得昊军士卒们心生恐惧、畏缩后退不敢与他交战。

    然而这次,阿拉泰失算了,刚一靠近,四五根长枪立刻雷厉风行地猛刺向他,他稍有些意外,但没有慌了手脚,而是又一声大喝,左手的盾牌一掀一拨,强劲的力道撩开了那几根长枪的枪头,右手大斧狠狠地、重重地劈了下去,正中对方一个长枪兵的头部,将其连铁盔带脑袋砍成了两瓣。

    嗜血快感的狞笑浮现在阿拉泰的脸上,他再次大喝一声,大斧一转,横扫左右,他相信,眼前的这些昊军士卒这下子肯定都吓破胆了,

    只是,他还是失算了,他眼前的这些夏华军的士卒们完全没有被吓住,就像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机器人,“杀!”他们一起目眦尽裂地齐声怒吼着,手中的长枪再度稳准狠地猛刺向了阿拉泰。阿拉泰在用盾牌挡住第一波枪刺后举斧劈砍,盾牌未回位,露出了稍纵即逝的防护破绽,三根枪头从这破绽中飞电而入。

    “噗嗤!”“噗嗤!”“噗嗤!”阿拉泰的左胸心窝处、咽喉、右眼齐齐被枪头深深地刺了进去。

    在被死亡吞没生命前的一刻,阿拉泰用他的左眼呆呆地看着这几个跟他近在咫尺的昊军士卒,他这时才注意到,对方人人脸上、眼中毫无恐惧和畏缩,只有愤怒和仇恨,刺中他的三个长枪兵之一被他横扫的斧刃划到了胸口,皮开肉绽,血水流满前胸,但此人却不躲不闪,就只顾着手握长枪刺向他。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怕...”这是阿拉泰意识消失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带着这个巨大的疑惑,他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呢?怕死是人的本能,这没什么可羞耻的,死亡的确很可怕,但绝非不能克服,如果死得有价值,很多人就会不怕死。

    身为一个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但如果粮饷被层层克扣,以至于全家人过得饥寒交迫,军中赏罚不公,杀敌立功的人得不到奖赏,没有犯错却要受罚、被欺负,死了没人管,家人还要被欺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怎么爱国的军人都很难在战场上义无反顾地为国捐躯。

    夏华军的官兵们能拥有不输给奉军的勇战敢死精神,原因很简单,粮饷充足、待遇丰厚,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幸战死的话,身后事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家人会得到重重的抚恤、从此衣食无忧,在这样的情况下,夏华军的官兵们在战场上岂会贪生怕死、畏战惧敌?

    “不能输给鞑子!否则就算活下来,全家也会成为鞑子的奴隶!会生不如死的!”

    “为了爹娘老婆孩子,跟鞑子拼了!”

    “鞑子杀上门来,咱爷们不顶上去,难道让爹娘老婆孩子顶上去吗?”

    “死就死!怕个球!死了,爹娘老婆孩子能得到一大笔钱粮抚恤,值了!”

    “鞑子也是用人肉做的,他们能杀我们,我们也能杀他们!都是一条命,看看谁怕谁!”...

    每个战斗中和准备参战的夏华军官兵的脑子里都燃烧着这些战斗的信念。

    “啊!阿哥...”

    跟在阿拉泰身后的阿拉泰弟弟阿克泰亲眼看到阿拉泰的横死,发出切齿拊心的狂叫,“你们这些九州狗!我要杀光你们...”他吼着,一边以盾牌护体一边抡起手中的长刀掠去,两根长枪从左右两边一起流星赶月地猛刺向他,一根刺中他的盾牌,枪盾撞击发出“嘭”的一声,他被枪头上的力道顶得后退了两步,

    另一根被他的长刀格挡开了,他旋即反手一刀,砍中了对方的左肩膀,即便有铁甲防护,刀刃也破甲入肉,他正要拔刀,没想到被他砍中左肩膀的那个夏华军长枪兵直接丢弃了手中长枪,用右手死死地抓住他的刀背不让他拔走,血红色的眼睛还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股寒意涌上阿克泰心头,他想不通,这个昊军士卒怎么这么勇悍?瞬息之间,第一根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又猛刺了过来,直捣黄龙正中他的肚子,刺中后迅速拔出,枪头从他的肚子里勾带出一连串红汁淋漓的鸡零狗碎。

    惨烈大叫一声,阿克泰脸上带着跟阿拉泰死时一样的表情,摇摇晃晃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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