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就是个笨蛋，沈静宜确信。
她快被这个笨蛋气死了。
都没休养两天就开始提取蛇毒，提取蛇毒也就算了，还很迫不及待地要读取费洛蒙。
要不是她和黑瞎子两人都不赞成，建议他再等等，他就直接莽了。
等待的这几天也不安分，没日没夜地查找关于黑毛蛇的资料，在地图上圈画可能找到带有记忆的蛇的地点，打算过段时间就动身往那些地方去，根本就没好好休息。
沈静宜为此生闷气，他却还笑。
沈静宜不太高兴地捶了他一拳，问他笑什么。
无邪笑得更明显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说：“你在乎我。”
沈静宜愣了下，又骂他，“你是笨蛋吗？”
挨打了脑子里想这个？
纯笨蛋来的。
但看着无邪眼睛里微亮的光芒，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没有否认，偏过头，抿抿唇，低声承认道：“我当然在乎你。”
她当然在乎他，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本就对他有意的前提下，被无邪这样真挚地认定，怎么可能一点没把他放在心上呢。
沈静宜心中暗叹，眼前一晃就看到一个身影蹲在了自己面前。
无邪左手小臂横在左边的膝盖上，半蹲着看她，还没等她问他干嘛就听他说：“可以再说一遍吗？”
“啊？”
“再说一遍，你在乎我。”
他的眼睛里有闪烁的笑意，唇角也提起，目光直直锁定她。
沈静宜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蜷了蜷，她与无邪对视着，睫羽颤动，抿着唇没说话。
看着她的模样，无邪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些，他笑着看她，稍微歪了下脑袋，“可以再说一遍吗小静，我想听。”
“……我……”
“好了好了，少儿频道就此结束，无邪你过来，我给你讲讲读取费洛蒙的要点。”
沈静宜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了。
门外不知偷听了多久的黑瞎子走进来，揪住无邪短袖的袖口就把人往外拖。
无邪被带得踉跄两步才站稳，被迫离开，脸色黑如锅底。
沈静宜懵懵地看着两人消失，盯着没有人影的客厅大门眨眨眼，不禁笑了起来。
两个笨蛋。
…
在无邪正式读取费洛蒙之前，黑瞎子嘴角含笑问了句，“决定了吗？真的很痛苦哦。”
无邪只点点头，淡淡道：“开始吧。”
黑瞎子没再多说，他让无邪坐好仰头，手中捏住装着从黑毛蛇身上提取的物质的软滴管。
滴管悬在半空，手指轻轻用力就有一滴水滴到无邪的鼻腔里。
水钻到鼻腔的感觉并不好受，更别说这是从毒蛇身上提取的带有记忆的费洛蒙。
最先从鼻腔传来的是刺痛的灼烧感，又辣又呛，水像是通过鼻腔灌进了咽喉一样，呛得无邪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眶也泛红。
但那只是错觉，没有水越过鼻腔，咽喉的痛感只是从鼻腔传过去的而已。
强烈的疼痛中，大脑里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他好像变成了一条蛇，用蛇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看着另一个人的人生，却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接触不良。
他的身子在扭动，在略粗糙的人皮上爬，脖子高高扬起，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就是蛇。
在他觉得自己是蛇之后，视角又突然转换，变高了，也变大了，他好像成了那条蛇记录的本人。
他在和人说话，他在一个蛇窟里，他在跪拜蛇神……
失去了对自己的感知，失去了主体，他就是那个早就消失在时间里的人。
他是……他是……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无邪猛地睁开眼，大脑撕裂般疼痛，他抱着脑袋，腰身弓起，面色狰狞地大口大口喘息。
“无邪……无邪……你还好吗？”
一道男声。
是谁？
是谁在说话？
分不清。
无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第一次读取费洛蒙，大脑被陌生的记忆冲刷，他不仅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记忆了。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有点冷漠，却很强硬，“无邪，你必须醒来，记住我的话，想起你是谁。”
“不要迷失！”
他的语气严厉了些。
无邪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地面，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才缓缓恢复对四周的感知。
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室内，良久才转动脑袋，回过神，朝黑瞎子点头，“谢谢。”
他有气无力，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黑瞎子松口气，确认他脱离危险后对他说，“好好休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无邪坐在椅子上没回答他，只是在他打开门的时候，转头对上坐在门外的人的眼睛，嗓音沙哑地喊了句，“小静。”
为了确保无邪的安全，第一次读取费洛蒙由黑瞎子看护，之后就由无邪自己来了。
读取费洛蒙的地方就在无山居后的小院里，无邪给这里收拾了一下。
沈静宜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等到门打开，回头看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她看一眼黑瞎子，黑瞎子朝她笑了笑。
他走出去，她走进去。
门关上。
天色还早，外面很亮堂，屋内却拉着窗帘，杜绝被窥视的风险。
开着灯，白炽灯，映得无邪的脸色更苍白了。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很虚弱，仰头看着她越走越近，眼眶很红，却没有水光，不知道是不是擦干了。
很惹人怜爱。
沈静宜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脑袋抵在她肩头，手臂抬起，环住她的腰背。
沈静宜摸摸他后脑勺上的头发，不软也不硬，轻声问，“很疼吗？”
无邪笑了下，不过她看不见，他开口，“不疼。”
声音因为埋在她怀里而有点闷，无邪靠在她身上，感受她微凉皮肤下渐渐被浸染出热意的温度。
他很久没和她那么近过了，她身上的香气像是某种镇定剂，让无邪原本还有些混乱迷茫的神智安定下来。
双臂收紧了些，紧紧抱住她纤细的腰身。
沈静宜任由他抱着，抿抿唇，“骗人。”
明明就很痛苦的样子，有什么好隐瞒的。
无邪：“我没有骗人，原本有点疼的，但是你抱着我，就不疼了。”
他直起腰身，脸色还有点苍白，却提起一个笑看着她，“如果你亲亲我，就一点也不疼了。”
白炽灯在他眼底，衬得他眼睛很亮，让沈静宜仿佛看到了初见时的他。
唇角动了一下，却没笑得出来，沈静宜搂着他后脖颈，低下头。
不是一触即分的吻，她轻轻探入他口腔。
安静的，悲伤的，喜悦的，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