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久？”
教室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美游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夜。
她的书包背得很正，手指安静地搭在肩带上，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可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准话。
白夜把手插进口袋，朝走廊那头偏了偏下巴。
“用不了多久，过去一趟就回来。”
美游轻轻点头，没再多问，跟在他身边出了教室。
放学后的走廊安静了不少。远处还能听见操场那边传来的说笑声，风从窗边吹进来，带着一点傍晚的热气。几个低年级的孩子抱着书包从拐角跑过来，远远瞧见白夜，立刻收了收动作，老老实实站住。
“白老师好。”
白夜抬了抬手，随口应了一声。
“嗯，慢点跑，别摔了。”
几个孩子这才又笑着跑远。
美游走在旁边，一路都很安静。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性子，这会儿更像是在认真记路。
白夜往哪走，她的目光就跟到哪，连墙角、楼梯口、窗边这些地方都没有漏过去。
两人下了一层楼，走到音乐教室门前才停下。
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屋里留着没关尽的光，门缝间还能看到钢琴的一角。
白夜伸手把门推开些，让出位置。
“进去吧。”
美游迈步进门，先扫了一圈。
音乐教室里没人，靠墙摆着几排折叠椅，讲台旁边的谱架上还摊着乐谱，像是老师下课时收得急，忘了带走。窗帘只拉了一半，斜斜的日光照进来，落在钢琴盖上，屋里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美游进门后没有马上靠近，只站在靠门的位置，安静地看了一遍门、窗和四周。等她把环境看清了，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书包侧袋里的蓝宝石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最后又忍住了。
白夜走到钢琴旁，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卡片，放在钢琴盖上。
卡面是标准的职介卡样式，花体字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左边那张写着LanCer，下方是真名DiarmUid Ua DUibhne。右边那张写着ArCher，下方则是GilgameSh。
美游的目光一下落了过去，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两张卡，没有出声。
白夜把手收回来，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今天拿到的，两张都在这了。伊莉雅不想收，那就先放你这里。”
美游抬起头，问得很认真。
“真的交给我保管吗？”
白夜先是一愣，接着笑了。
“当然啊。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事，交给你最合适。”
美游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随口说说。片刻后，她才伸手把两张职介卡拿起来，小心放进书包侧袋。
书包里安静了一阵，蓝宝石这才轻轻晃了晃，还是没有插话。
美游把书包重新背好，抬眼看向白夜。
“白老师，你换衣服了。”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衣服，也没避开这个问题。
“嗯，刚换的。”
美游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看着他，像是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白夜也没打算多解释，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外面该等急了。”
美游跟着出了音乐教室。
走廊比刚才更空，拐角处放着值日生的水桶，地面才拖过，映着窗外落进来的光。远处有老师在说话，也有学生背着书包陆续离开，整栋楼都带着放学时那股慢慢散开的松快劲儿。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楼梯口时，美游忽然停住了。
白夜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窗边，侧脸被傍晚的光照得很柔和，声音还是平平的，却让人听得出她是认真想了才开口。
“上午游泳课的时候，伊莉雅同学帮了我。”
白夜点头。
“嗯，我知道。”
美游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回想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拉住我的时候，手很暖。”
说完这句，她就继续往前走了，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完。
白夜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心里也跟着松了不少。
能让美游主动把这种话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看来伊莉雅这回，是真的走近她了。
想到这里，白夜心情都好了几分，步子也跟着快了些。
校门口那边已经停了车，一辆黑色轿车靠在路边，擦得很干净。美游远远看见，神色没什么变化，脚步也没乱，还是安安静静走着。
两人从侧门出来，一阵热气迎面扑了上来。操场边的风带着草木味，吹得衣角微微晃动，天边的光也开始慢慢往晚霞那头偏。
花坛边上，伊莉雅正靠着矮墙站着，手里捏着一根快吃完的冰棍。龙子蹲在她边上，嘴里也含着一根，正说得眉飞色舞。雀花抱着本子站在旁边，不知道又记了些什么。那奈龟坐在花坛沿上，笑眯眯地听着。美美站在外侧，手里还拿着一包湿纸巾，像是随时准备给谁擦手擦脸。
最先发现白夜的是伊莉雅。
她一下站直了身子，手里的冰棍差点滑下去，赶紧又抓稳。下一秒，她就看见了白夜旁边的美游，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顿时转了转，里面的情绪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白夜走过去，神情自然得很。
“伊莉雅同学，这么晚还不回家？”
伊莉雅鼻子一皱，语气里立刻带了点小情绪。
“白老师管得真宽。”
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咬掉，鼓着脸把木棍丢进垃圾桶。
“我们在等美游一起去吃刨冰。”
龙子赶紧跟着接话，像是生怕气氛冷下去。
“对啊对啊，去晚了要排队的，今天人肯定特别多。”
雀花推了推眼镜，本子往怀里一抱，眼里全是期待。
“刚好大家都在，刨冰店的放学日常也很值得观察。”
那奈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笑着望向白夜。
“白老师还没下班吗？”
美美轻声提醒龙子。
“你嘴角有冰渣。”
“啊？”
龙子连忙抹了一把，抬头冲白夜傻笑。
“白老师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
白夜还没来得及开口，伊莉雅已经转过去看向美游。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放轻了点，可那点别扭还是藏不住。
“美游，你也来。”
美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龙子几人，最后才把目光挪回去。
“去哪。”
“吃刨冰。”
伊莉雅回得很快，接着又补上一句。
“我请客。”
美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龙子当场就高兴了，直接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那快走快走，我今天一定要吃草莓味的，大份的。”
雀花小声感叹。
“这样一来，今天的故事素材就更完整了。”
那奈龟笑着给她们让开路。
美美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
伊莉雅走到前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白夜。
那眼神里有不满，有在意，还有一点小孩子藏不住的酸劲儿。她明显很想问他刚才为什么单独把美游带走，又在里面说了什么，可她忍住了，什么都没问，只把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在催人。
白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发软，眼里也带了笑。
“那就一起去吧，路上别乱跑。”
伊莉雅把脸一偏，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你真的很啰嗦欸……”
她说完就转过身，顺手把美游拉到了自己身边。
美游被带着往前一步，抬头看了伊莉雅一眼，有些疑惑。
伊莉雅绷着小脸，假装自己只是顺手，视线一直看着前面。
白夜站在后头，看着她们，又看着前面闹成一团的龙子、雀花、那奈龟和美美，胸口那股很久没有过的安稳感一下涌了上来。
这样活着，真好。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享受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