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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獬豸不决狱追皋陶,梼杌恶命道阻追兵

    有言天帝化紫气往西昆仑去,却在半途遇到众天神。原来众天神本到了西昆仑,西王母并未出来接见他们,而是让侍奉她的青鸟告知他们所虑已无解决必要,并言称天帝不日将复往昔威仪,宽慰他们勿需担心。是以众天神怀着将信将疑的忐忑之心早早回来,如此才有了半途与天帝相遇一幕。

    天帝依羲和建议令请众神暂回天界共商讨下界助禹治水事,众神听闻,无不欣然应命,此且不表。却看皋陶正率领众人追击饕餮和梼杌,于途中遇放下都城决狱之事追赶而来的獬豸。

    獬豸不决狱的事情在都城造成了不小反响。世人皆知皋陶饲养獬豸乃公正象征,其可保证皋陶执法严明公平公正。

    所谓“法”之由来与廌息息相关,此廌正是獬豸的另一种称谓。当皋陶在的时候,人们对于决狱事或许还不必太过依赖獬豸,一般也只有在皋陶碰到了比较棘手的疑难时,才会让獬豸帮忙。獬豸乃神兽属,自有其傲气,不可能令獬豸忙碌于决狱之事。

    当皋陶奉命征伐饕餮等四凶时,皋陶将都城的狱事悉数托付于獬豸处理,因他知道,獬豸之神异完全能处理好此事,甚至能比他处理的还好。此次獬豸放下都城狱事,不理会民众讼案,实太过反常了。

    当知偌大一个都城,没有一个合格决狱官,对于“公平”将是重大挑战,即使是在清明治世下亦不例外。

    世间的争斗不可能完全消除,凡有人的地方,必然会出现争强之事,即使帝舜统治下,同样如此。

    就在人们对獬豸的出走感到莫名之时,都城里悄然流传出一些蜚语来,其意大意是说世间出现奇冤,獬豸为伸冤而走。如果放在一般帝王的统治下,这些蜚语或者还不算什么,至多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之资,但在帝舜的统治下,此种蜚语断不可不闻不问,在圣君治理之下怎能容忍天下出现奇冤,哪怕仅仅是一则流言。

    獬豸走后的第二天,帝舜向天下万民罪己,同时派遣纳言官龙严查此事,称务必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对于帝舜派遣龙严查獬豸出走的事情暂且不论,且说獬豸一路追踪皋陶踪迹,紧追他们的步伐。

    话说这一天皋陶正为混沌之死而觉得事情困惑,突然有人来报,“报告大人,您的……您的伙伴獬豸来了,看,就在那边。”说着来人用手指向混沌尸体所在方向,继续道:“只是好生奇怪,它看起来似乎并不受那混沌领域影响。”

    皋陶顺着手指看了看混沌伏尸之地,果然是獬豸,于是转身对来人道,“它不受影响不奇怪,神兽的灵觉不同于常人,再说混沌逝去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于獬豸来说,弱化到这种程度的混沌领域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了。去,把叔献、仲堪等四位大人叫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说完便向獬豸走去。

    当仲堪、季仲、伯虎和叔献齐来到獬豸处,此时皋陶正和獬豸在一起。几人便都讨论起来。

    “也许我们的预感是对的,”季仲看了看獬豸,对皋陶道,“獬豸素知公正,以明辨是非善恶而著称,今次不顾大人托付,不远千里追逐而来,看来饕餮这四兽或真的存在未知隐情。”

    “对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良久,在它来之前,我将这一路的经历仔细推敲了一遍,感觉事情有颇多诡怪处。本来我们以为征伐这四头凶兽会出现比较大的伤亡,可是四凶已去其二,我们却连一个伤亡都没有。虽然在击杀穷奇的时候凶险异常,但是据后来上神祝融称,它流下了解除灾害的眼泪,表明即使我们当初有人忍不住用手捂嘴鼻等,也不会造成伤亡。后面在燃烧穷奇尸体时,蒸发的那两滴眼泪依旧可以解除我们身上的疫病。纵观这两只凶兽的作为,似乎一切都以拖延我们为目的,完全不像战争。”皋陶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供众人参详:“今天连獬豸都追逐而来,使我愈加怀疑这其中掩藏了一些事情。”

    “事情是有些蹊跷,不过有一点我们是不会错的,四凶泰山吞食大量生灵,这一点毋庸置疑,单凭此罪,他们必须受到惩罚,不然人间道义将何以存续?”仲堪心中虽存疑,然考虑到征战中军心不可动摇,便将事情的根本性质指出,以定军心。

    “仲堪说的不错,且我们于此处也推测不出任何结果,此次獬豸追来,其到底有何用意我们暂不知晓,那么就让它继续跟随我们,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猜想的那样。”伯虎也觉得在尚余两凶未除去的情况下,动摇军心太过不智,尽管推论有其合理性,只得坚持道。

    “我赞同伯虎的意见,让獬豸与我们一起去追击饕餮和梼杌方为上佳之选,同时獬豸还能成为我们的一大战力。皋陶大人,您也不必劝其回都城了,它与我们一起,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叔献指着獬豸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好,我们将獬豸带上,另外叫几个勇士驻留此处,獬豸离开都城,陛下肯定会派人彻查此事,要查清此事,最佳的办法是追寻獬豸的脚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力浪费,留下几人可以省去诸多麻烦。”皋陶做了最终决断。

    这次谈话后,皋陶带上獬豸一同追击饕餮等。

    且说饕餮和梼杌,自混沌离去后,梼杌始终沉默不语。实际上梼杌也没有了说话的对象,由于饕餮需要保持肚中洪水不喷涌而出,他在泰山就不能够说话了。这一路上,梼杌仅是搀扶着饕餮向西行去,尽管他时时向后张望,可每次张望之后,脸上总是掩饰不住那份深沉的失落。

    饕餮只能眼看着这一切,却不能发一言。他知晓梼杌这般只是期盼混沌能够赶上来。但饕餮更清楚这不可能,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混沌气息的消失,完全的消失。

    事情早已脱离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死的只会是自己,没想到混沌与穷奇已然为他的事先行一步了。他没想到混沌与穷奇会做到这种程度,以他们的能力,要逃离并不难。主祸首是他饕餮,主恶伏诛,人间帝王是不会擅动兵燹再追杀他们的。

    饕餮看向梼杌,心知梼杌与他们一样,心中藏了天下,只想让这西行之路更稳妥,让这滔天洪祸顺利进入银河霄汉,让大任者顺利治洪。

    此时混沌所释放出来的混沌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天地间,不论是混沌世界的气息,还是混沌领域的气息,都已经完全消失了。其中意味,饕餮清楚。

    在同一片深山一起生活多年的梼杌同样也能感觉到,只是他在期盼奇迹的出现,期盼他自己犯了一个感知错误。可令他气愤的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犯错,奇迹也不可能出现。

    “走好,谢谢你们争取的这些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已经够用了,我们快到银河了。”梼杌看了看后面,自言自语。

    突然,饕餮和梼杌都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蓦地,梼杌的眼睛突然变的明亮起来。转而看向饕餮,发现饕餮只是摇摇头,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就算是獬豸也不行,它虽有公正之名,但是我们毕竟是食人了,而且你又不能说话,就我一个人的话,如何令他们信服,甚至还有可能被当做狡辩,哈哈……哈哈……”说着,梼杌竟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听着这笑声,饕餮悲伤的看向梼杌,然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此处既然能够感受到獬豸的气息,表明追兵离他们不远,现在有能力阻挡追兵的只有梼杌。想起他们四个一同走出大荒深山,一同暗中帮助鲧治水。而今,先是穷奇为了他而死,接着是混沌,现在却又轮到梼杌。此时的饕餮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啃着他的心脏,想要大声吼出来,可又必须强自忍耐。

    “哈——哈——桀桀——桀桀——”梼杌的声音变的越来越诡异,仿佛搀扶着饕餮的不再是梼杌,而是别的凶狂之徒。只见梼杌的身体处在一种不断颤抖的状态,本为兽的面容渐渐变成人面,毛发及尾巴快速变长着,身形渐渐如虎。当这一切都完成,熟悉梼杌的饕餮已不知面前之兽还能不能称之为曾经的梼杌了。

    “混蛋,居然在最后给我设置了一个致命规矩,算你狠!”变化之后的梼杌突兀说道。

    “你看什么看,流什么眼泪,同情那家伙?”此时的梼杌对着正流着眼泪的饕餮恶狠狠,凶相毕露。

    饕餮摇了摇头,甩落了几滴眼泪,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凄凉四溢。或许到了现在,世界上仅有他们两个知道梼杌发生了什么。

    梼杌实际上有两种性格,在鲧被杀之前,梼杌还只是梼杌,并没有出现两种性格。由于他和鲧的命格乃是先天相通,因此当天帝殛杀鲧于羽山时,鲧那冲天怨气便尽数归于梼杌,梼杌在承受了这些怨气后,便出现了第二种性格。

    凶之所以为凶,并不是因为其面相凶恶,而是缘于此类异兽在承受了凶悍气息后可变得极为强大。有的异兽为了追求这种强大而行凶悍之事,然有一些先天便十分强大的异兽对依靠行凶悍事而增强己身的行为十分不屑,因为他们追求的并不单单是强大,还有天地大道。

    凶悍气息虽然能够使他们突然变的极为强大,但对于真正强大的凶兽而言,其不过是饮鸩止渴。有干天和之事做多了之后,必承受天道汹涌的雷鸣怒火,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梼杌乃是先天已极为强大的异兽,属于凶兽之列,不过此“凶”并非人们受其害的指责之“凶”,而是凶悍气息能够促其强大的“凶”。鲧作为行走于人间的大臣,其取死之道并非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而招致殒命,其殁冤屈之极,冤屈过大心中必存极强烈的怨气,怨气在凶悍气息之列,且品级高等,与他命格相通的梼杌受此凶悍气息影响,可使梼杌更加强大。只是梼杌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没有对世间行凶悍事,但他获得的这些怨气依旧会遭受天道惩罚。因此当梼杌感觉到这份怨气后,极力将之压制,久而久之,竟催生了另一种性格的梼杌。一种是依旧追求天道的梼杌,一种则是充满了爆裂气息,具有浓重毁灭气息的梼杌。

    这些事饕餮等都十分清楚,不过随着其他二兽的死亡,现今仅余他知晓此事。且梼杌本身乃是比较强大的异兽,因此直至身体变化之前,他依旧是他。然而目睹追兵将至,梼杌没有了选择,便选择以某种性格死亡为代价,将凶悍爆裂的那个梼杌给施放了出来。只是这爆裂非常的梼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梼杌会在变化之前在身体中留下一道恐怖的本能意识。

    “护着饕餮到银河之畔,阻住追兵,不然我身将在此强行爆裂,以我血肉轰断道路以阻追兵。”这道意识令变化后的梼杌极为忌惮,甚至恐惧。极恶者,都异常惜命。

    饕餮在凄凉的阳光下,独自远去,而恶梼杌犹豫一阵后,出于本能的恐惧,跺了跺脚,对着饕餮远去的身影吟吼道“离乱动善身,分影出。”吼完之后,恶梼杌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梼杌,只是这个梼杌与变化前的梼杌略像,毕竟是一道影子,模样太过模糊。只见恶梼杌对着那模糊身影恶狠狠道:“你死了还要害我,哼!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想死还要问我答不答应,你这个该死的影子去完成你的使命吧!我还不想在这个地方被你弄的爆炸,而且,我真的想杀人……”

    似乎觉得对着这个模糊的影子说话没什么意思,恶梼杌突然闭嘴不言,转身径直迎向皋陶追来的方向。而那道模糊的影子则突兀出现在饕餮身边,继续搀扶着他,其搀扶的部位与之前梼杌搀扶的部位完全吻合。饕餮疑惑的看着这影子,很快便知晓了事情的缘由,仅默默的提着那颤抖着的腿继续前进。

    且说皋陶决定让獬豸随同出征,一路也没生大波澜。而驻留的几位士兵在等到贤者龙后,对这位司掌纳言的官员述说了事情经过,也再加快速度追赶皋陶大部队。至于龙则原路折返,归入帝巡狩天下的队伍,此话暂且不提。却说那恶梼杌本打算迎向皋陶,但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竟躺在大路中央闭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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