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曹闯简短有力地回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在结束与林锋的通话后，办公室内凝重的空气并未散去。
曹闯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省长李昭明的专线。
电话接通后，曹闯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网络舆论突然爆发的情况，重点描述了那些指控公安部门“官商勾结”、“迫害无辜工人”的负面信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网安部门压力巨大，请求省里协调宣传部门介入引导。
电话那头，李昭明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老曹，是不是觉得网上的舆论声音太大了。”
曹闯沉声应道：
“是的，省长。舆情汹汹，来势很猛，传播面太广，单靠网安力量封堵和引导，效果有限。”
“林锋同志担心会严重损害我们公安的形象和办案环境。”
短暂的思考后后，李昭明缓缓开口，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舆论发酵，说明人民群众在关注这件事。”
“无数历史都证明，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
“也可以相信人民群众明辨是非的能力和智慧，”
“但这份智慧，需要引导，需要看到真相的光芒。”
他的语气笃定而清晰：
“大风厂这个案子，是非曲直，你们这些在一线经办的人员，心里最清楚。”
“谁在违法乱纪，谁在侵害工人利益，谁又在依法履职维护秩序，自有公论，不是几句谣言就能颠倒黑白的。”
李昭明的指示斩钉截铁：
“你的安排就很好，网安部门锁定舆论源头，固定散播谣言的证据，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都要一一清算。”
“你们公安厅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压力，排除干扰，把案子办扎实，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把证据链做得严丝合缝！”
“只要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些喧嚣一时的谣言，自然会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消散无踪。”
“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被杂音乱了阵脚，该查的继续查，该抓的依法抓，一切按既定方案推进。”
最后，李昭明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担当：
“记住，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放手去做。”
曹闯握着话筒，只觉得一股暖流和强大的力量从听筒里传来，驱散了心头的焦虑与沉重。
李昭明那番“相信人民智慧”、“铁案定风波”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的心神。
曹闯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定：
“是！昭明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请您放心，公安厅上下一定恪尽职守，排除万难，坚决把大风厂的案子办成铁案！绝不让您失望！”
“好，我相信你和同志们的觉悟和能力。”
李昭明语气温和地勉励了两句。
“保持清醒，依法办事。”
“是！昭明省长！”
曹闯郑重回答。
通话结束，曹闯放下电话，脸上的凝重已被一种沉毅的决心取代。
他立刻拿起内线电话，紧锣密鼓布置起了下一步的办案工作。
几乎就在曹闯电话挂断的同时，李昭明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昭明看了一眼号码，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办公室打来的。
他神色平静地拿起听筒。
“昭明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和质问，劈头盖脸而来。
“你那边就是这么处理大风厂事件的吗？啊？！现在网上都闹翻天了！铺天盖地都在骂我们汉东政府！说什么官商勾结，迫害无辜工人，为山水集团强拆保驾护航！说得有鼻子有眼！”
“舆情汹汹，群情激愤！这股邪风要是刹不住，这件事的臭味，很快就能飘到中枢领导的鼻子底下！”
“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怎么给省委、给汉东人民、给中枢一个交代？！”
面对沙瑞金连珠炮似的责难，李昭明气定神闲，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
“瑞金同志，公安厅是省政府下属的职能部门。”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依法依规办理大风厂的案件，严格遵循法律程序和组织纪律。我不认为他们的行动本身存在什么问题。”
“依法依规？”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讽刺和质疑。
“昭明同志，你的想法很危险啊！现在全省、全国的眼睛都盯着我们汉东！盯着大风厂！网上骂声一片，矛头直指政府公信力！你还在跟我谈程序？谈合法合规？”
“我不得不严重怀疑，你在大风厂整个事件中的立场，是不是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移！你到底有没有和我们广大的工人兄弟站在一起？”
“还是说，你已经被山水集团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裹挟了，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我现在郑重地提醒你，也警告你！如果你不能立刻、马上采取有效措施，约束公安厅方面的行动，立即扭转舆论导向，平息民怨，挽回党委政府的形象！”
“那么，作为省委书记，我将不得不行使我的权力，向中枢如实反映汉东省政府在处理大风厂事件中的严重问题和错误倾向！”
李昭明听着沙瑞金声色俱厉的“警告”和赤裸裸的威胁，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淡淡地回应道：
“瑞金同志，向中枢汇报工作，是你作为省委书记的职责和权力，我无权干涉。”
“但我也必须再次向你重申：省公安厅目前针对大风厂案件的侦查行动，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和办案程序。”
“我不会因为舆论场上的某些喧嚣和杂音，就放弃原则，改变既定的、正确的工作思路。”
“真相，需要时间，也需要依法调查的过程来呈现。”
“好！好一个‘需要时间’！好一个‘依法调查’！”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昭明同志，既然你如此固执己见，听不进任何意见，执意要把汉东拖入更深的泥潭，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