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心仪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是作为母亲的心痛和恐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吴惠芬显然也被这个消息的严重性震惊了。
虽然出于亲情,她也心中愤慨。
但她也深知高育良在汉东的地位,以及沙瑞金与李昭明、高育良之间复杂而紧张的关系。
“姐,你先别急,别急。”
吴惠芬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试图安抚姐姐的情绪。
“这事……确实太过分了。沙瑞金这么处理,确实有失公允,有推卸责任之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这样吧,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找机会跟育良沟通一下。”
吴心仪听到妹妹愿意帮忙,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吴惠芬接下来的话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姐,”
吴惠芬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清醒。
“你要知道,我和育良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我跟他提,是以什么身份呢?是亦可的小姨?还是……仅仅是一个反映情况的人?”
“而且,这涉及到沙瑞金书记亲自定调的事情,涉及到省委书记和省检察院、省纪委之间的权责划分,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博弈,水太深了。”
吴惠芬叹了口气,语气更加凝重:
“育良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他愿不愿意为了亦可去直接质疑省委书记的决定?去趟这趟浑水?这其中的风险和代价,他需要权衡。”
“所以,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把情况跟他说明白,至于育良会怎么做,他有没有办法干预,或者他愿不愿意干预……姐,我真的不敢给你打包票。”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去说。”
吴惠芬的话语坦诚而现实,没有给姐姐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点明了其中的政治复杂性。
吴心仪听着妹妹的话,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摇曳起来。
她明白妹妹的难处和谨慎。高育良不是普通人,他的政治考量远比亲情重要。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恳求:
“惠芬,姐明白你的难处,也理解育良同志的处境。”
“姐不指望别的,只求你能把话带到,把亦可现在面临的绝境跟他说清楚。至于他最后怎么决定……姐不怪你,也不怪他。无论如何,姐都谢谢你肯开这个口。”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的无奈和心酸。
“姐,你放心,”
吴惠芬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对姐姐和外甥女的同情。
“话我一定会带到,而且会好好说。亦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忍心看她受这种不白之冤。你等我消息吧,别太着急,急坏了身子。”
“好,好,惠芬,拜托你了。”
吴心仪连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
姐妹俩又简单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结束了这次沉重而充满不确定性的通话。
吴心仪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久久地坐在沙发里。
窗外天色渐暗,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忧虑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和对沙瑞金不公决定的愤懑。
她把希望寄托在了妹妹身上,但那份希望却如同风中烛火,微弱而飘摇。
她不知道吴惠芬的话能否打动那位心思深沉的前妹夫,更不知道高育良是否愿意、是否有能力在沙瑞金的压力下,为一个小小的处长说句话。
汉东官场的风云变幻,此刻正沉沉地压在一个母亲的心头。
转过天来,汉东省省长李昭明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进来。
李昭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高育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带着工作讨论的专注。
高育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向李昭明汇报:
“昭明省长,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调查,大风厂股东的情况已经基本查清了。”
“大风厂员工总数约一千四百人,但实际持有股份的股东比例极低,只有三十四人。”
他翻看着文件,继续道:
“其中,以蔡成功、郑西坡、王文革这几个人的持股比例最高。”
“其余的股东,也大多是这几个人的亲朋好友,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李昭明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高育良接着说: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情况。”
“之前一直说山水集团曾支付过一笔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用于安置大风厂的工人,并且这笔钱到了大风厂的账户后就被银行划扣冲抵债务了。”
“但根据我们实际的调查,情况并非如此。”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笔钱其实只是被京州城市银行暂时冻结了。”
“以蔡成功和郑西坡为首的股东,向工人们解释是被划扣抵债,但实际上,这笔钱在一周后就被银行解冻了。”
“解冻后,大头三千万被蔡成功通过各种方式转移走了。”
“剩下的一千五百万,郑西坡等其他股东,全部都给私下瓜分了,工人们一分钱也没拿到。”
高育良放下文件,看向李昭明:
“还有就是关于大风厂本身的经营情况。”
“调查发现,大风厂在二零一零年以前,厂子的效益一直很好,股东的分红从来没有断过。”
“但恰恰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普通员工的工资和社保,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拖欠了。”
“一边是股东持续分红,一边是工人工资社保拖欠,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
李昭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大风厂这群所谓的股东们,实际上是把大风厂给掏空了,把工人们的血汗油水都给榨干了。”
“然后,为了最后再把大风厂那块土地卖个天价,就煽动、利用这些被他们坑害的可怜工人去闹事,去对抗拆迁。”
李昭明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他们甚至不惜让工人们违规存放大量汽油,冒着生命危险去‘护厂’,让工人们误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和社保,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