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保证完成任务!”
曹闯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就在两人准备深入讨论专案组具体人选和侦查方向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祁同伟的秘书推开门,低声报告:
“祁书记,省检察院季昌明检察长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祁同伟和曹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祁同伟对秘书点点头:“请季检察长进来吧。”
门再次打开,季昌明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曹闯,微微一愣,但随即也顾不上许多,对着祁同伟急切地说道:“祁书记,曹副省长也在……打扰了。”
“我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祁同伟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沉稳:
“季检别急,坐下慢慢说。曹闯同志,有关于刚才的工作讨论,你尽快部署吧。”
曹闯点了点头。
“好的,祁书记,那我就先去工作了,季检,你们聊。”
季昌明答应了一声,随后曹闯离开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祁同伟笑着给季昌明倒了杯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办公室里,关于绿藤风暴的讨论暂时搁置,新的波澜已然涌起。
季昌明坐在祁同伟办公室的沙发上,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
他将刚才在沙瑞金办公室关于李达康潜逃事件责任划分的情况详细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委屈:
“祁书记,整个案件主体是纪委在抓,监控任务也是纪委牵头布置的。”
“现在沙书记要把主要责任都扣到我们省检察院反贪局头上,尤其是陈海和陆亦可身上,这……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寻求支持。
“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主管公检法司整个体系,您得站出来为我们检察院主持公道,说句话啊。”
祁同伟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听完季昌明的诉苦,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的意味,深深地看了季昌明一眼。
这个季昌明,在汉东政法系统沉浮几十年,向来以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著称,一门心思只想平安熬到退休。
祁同伟上任政法委书记以来,这位省检察院检察长主动来汇报工作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遇到沙瑞金甩过来的烫手山芋,季昌明倒是想起他这个主管领导了。
“老季,”
祁同伟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沙瑞金同志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代表省委定下的事情,已经明确了责任划分。”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职责是贯彻执行省委的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在这个问题上,我个人的意见,或者政法委的意见,都不好去反驳省委的定调。”
“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我看,这个责任,你们检察院……恐怕只能认下了。”
季昌明的心猛地一沉,祁同伟的推脱之意再明显不过。
他脸上挤出更深的愁苦,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
“祁书记,那……那您看,您能不能把这个情况,向昭明省长汇报一下?”
“昭明省长主持省政府,也是省委副书记,他的话……”
季昌明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希望借李昭明的力量来抗衡沙瑞金。
祁同伟心里冷笑一声。
季昌明这点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祁同伟审视着眼前这位即将退休的副部级检察长。
一个非省委常委的边缘副部级,政治能量有限,又临近退休,既无拉拢的必要,也无投资的潜力。
李昭明的格局和精力,怎么可能浪费在替这种人出头、去硬顶省委书记沙瑞金这种明显得罪人的事情上。
尤其是在沙瑞金已经明确抛出责任划分方案,且并没有损害到李昭明的政治利益的情况下。
“老季啊,”
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为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昭明省长现在的工作重心,是汉东省的经济稳定和长远发展。”
“他日理万机,担子很重。”
“省委内部事务,尤其是像李达康案件责任划分这种已经基本定调的事情,他作为省长,是不会轻易插手干涉的。”
“这是原则,也是规矩。”
季昌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祁同伟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季昌明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愁苦也挂不住了,只剩下深深的懊悔。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平时疏于走动,没把祁同伟这位主管领导真正放在眼里,更没去拜过这位新晋实权常委的码头。
现在出了事,临时抱佛脚,人家凭什么帮你。
这次自己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季昌明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垂下头,肩膀也垮了下去,低低地、带着认命般的颓丧应了一声:
“是……祁书记,我明白了。”
看着季昌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祁同伟没有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老季,回去好好安抚一下下面的同志,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但无论是祁同伟还是季昌明都明白,这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
季昌明木然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象征着权力与冷漠的空间。
下了楼,季昌明坐进自己的专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仿佛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询问目的地。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堵得发慌。
沙瑞金的强硬,祁同伟的冷漠,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