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四章欧,朋友们!!肝肝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才略兼备,勤勉老成。
兹擢升为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总理中书省一应政务。
钦此!”
圣旨念完。
穿着大红蟒袍的胡惟庸从队列最前方大步迈出。
他跪伏在地,声音洪亮得连大殿外的广场都能听见:
“微臣胡惟庸,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山呼海啸般的贺喜声在奉天殿上空回荡。
林默穿着五品郎中的官服,混在户部的队列里,跟着众人一起跪拜。
他将头埋得很低,但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地投向了最前方。
胡惟庸站起身来。
那一刻,林默清楚地感觉到,整个朝堂的气场都发生了偏转。
百官看向胡惟庸的眼神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敬畏和趋之若鹜的狂热。
左丞相。
这在大明朝,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位。
再往上看。
朱元璋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态显得有些疲惫。
最近这一年多来,老朱开始“深居简出”,将大量的日常政务、官员升迁乃至死刑复核的权力,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胡惟庸处理。
朝野上下现在甚至流传着一种说法:只知有胡丞相,不知有朱皇帝。
连六部递上去的折子,如果不先送到中书省让胡惟庸过目,根本连御案的边都摸不着。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老了,皇上厌倦了繁重的政务,皇上彻底信任了这位左丞相。
但林默不信。
他偷偷抬起眼皮,在百官山呼万岁、胡惟庸志得意满的空当,捕捉到了朱元璋的眼神。
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权臣专权的忌惮。
更没有老态龙钟的昏聩。
只有冷。
极度的冰冷。
老朱不仅没有老,他的牙齿反而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又是钓鱼执法。”
林默在心里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王景当年是个饵,现在,连胡惟庸都成了老朱抛出去的饵。
老朱这是要用胡惟庸这块巨大的肥肉,把大明朝堂上所有心怀不轨、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鱼鳖虾蟹,全都聚拢到一个池子里。
然后,一网打尽。
两日后
一份从通政使司印发的邸报,送到了各司官员的书案上。
白纸黑字,正式宣告了胡惟庸入主左丞相的朝局更迭。
户部大院里仿佛过节一般。
那些曾经暗中给胡惟庸送过礼、或者门生故吏在胡党麾下的官员们,走路的步子都轻快得快要飘起来了。
“林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值房的平静。
陈珪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邸报,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值房,连门槛都险些没跨稳。
“林兄!你看到邸报了吗!”
陈珪根本顾不上上下级的礼数,直接扑到林默的书案前,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狂喜,
“胡丞相升左丞相了!位极人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看着陈珪那张兴奋得快要变形的脸,脑海中全是被株连三万人的惨状。
“意味着……”
林默脱口而出,“他要倒霉了。”
陈珪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默。
“你……你说什么?!”
陈珪的声音都破了音,“林谨之,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这户部大院里咒左丞相倒霉?”
林默猛地反应过来。
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换上那副招牌式的、迟钝且木讷的表情。
“……没什么。”
林默伸手端起茶盏,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语气干巴巴地强行往回圆,
“我是说,他要‘倒煤’了。
你看,这都入冬了,天气转寒。
他当了左丞相,府上贺客盈门,那肯定得烧不少炭火。
可不得赶紧去买煤、倒煤吗?”
陈珪张着嘴,足足愣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用一种看绝世智障的眼神看着林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是什么狗屁脑子!”
陈珪气得直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吼道,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朝堂大局!你跟我扯什么过冬买煤!
胡丞相升了左丞相,如今连皇上都不怎么管事了。
咱们户部平日里和中书省交集最多。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陈珪凑得更近了,苦口婆心地劝道:
“林兄,你现在好歹是个正五品的郎中。
只要你稍微活络一点,遇到中书省那边批下来的条子,你痛痛快快地用个印。
有了胡丞相这座大靠山,咱们以后在应天府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林默放下茶盏,将那份邸报折叠起来,扔进抽屉里。
“本官不需要靠山。”
陈珪急了,“这官场上风云变幻,万一哪天又来个什么空印案,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没有靠山,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林默没有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桌案上那堆叠得高高的、每一本都核对得清清楚楚的各地黄册。
“本官有账册。”林默一字一顿地回答。
“账册能当靠山?”
陈珪被气笑了,指着那堆死物,“出了事,这破纸能替你挡刀?”
林默低下头,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蘸了蘸墨汁。
“账册不能当靠山。”
林默的笔尖落在公文纸上,写下了一个工整的楷书字,
“但账册能保命。靠山不能。”
陈珪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林默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朽木!你真是一块无可救药的朽木!”
陈珪彻底放弃了跟这个疯子沟通的打算,一拂衣袖,气呼呼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值房。
林默低声呢喃。
“现在是洪武十年,距离永乐元年,也就是洪武三十五年……”
林默的呼吸稍微停滞了一下。
还有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
四分之一的世纪!
还要在这无处不在的屠刀下,在这装傻充愣的面具里,熬上整整二十五个春秋。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