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柳秉玄闻言也是严肃起来,朝着陆俊峰问道:“陆兄弟,发生什么事了!快与我说说!”
“唉……”
陆俊峰叹了口气:“此事也是怪我,看管不严……”
说着他便将石屿一事说与柳秉玄听。
柳秉玄闻言却是皱紧了眉头。
烛火映照着他的面容,陆俊峰时不时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预估着此事的棘手程度。
若柳秉玄都没办法的话,他也没辙,就只能相信楚湘云奇迹了。
“这事……唉,不好办呐!”
柳秉玄手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椅子扶手,面色愈发凝重。
他不是楚湘云,自然也无需陆俊峰解释太多。
他知道这一件小闹剧的背后会引发什么。
陆俊峰苦口婆心道:“柳兄,我石师弟是做了错事,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这里啊!若是大夏因此与我宗门生出嫌隙,想必这也是你我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柳秉玄摇了摇头,沉声问道:“可有闹出人命?”
“嗯……”
陆俊峰沉吟了一下,回道:“我师弟虽然狂傲,但下手是有数的,若无意外,应不至于害人性命。”
“陆兄弟,此事很重要!我需你确认,石师弟确实未曾伤人性命才行。”
陆俊峰愣了一下,旋即会意:“我懂了,柳兄,我今晚就去那酒楼一趟,亲自为我师弟打伤的那些人疗愈,代他道歉,并赔偿损失。”
“嗯!”
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
柳秉玄点了点头,面色却依旧没有放松,眼光流转似乎是在盘算什么。
陆俊峰等着他的后续,试探性地问道:“柳兄……”
柳秉玄摇了摇头,面色晦暗不明:“陆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此事若旁人经管倒还好说,若是齐修主事……可是麻烦了。”
柳秉玄是个琢磨不透的人。
他待人得体,说话八面玲珑,很多时候陆俊峰都不知道此人是真情还是假意。然而此刻提起齐修,他却是一脸阴沉,直呼其名。
显然……他不喜欢这个人。
这一点陆俊峰看得出的!
他暗自将之记在心里。
柳秉玄眼光微眯,解释道:“此人原为敌方降臣,铁面无私,不近情面,对于律法规则的追求几近疯魔。只因其才华颇得陛下欣赏,依法治国之论与陛下心意相合,遂破格重用。天下一统之后,陛下拜其为律例馆奉敕总裁,兼任刑部尚书,负责修撰【大夏新律】,位份尚在我之上。”
谢苍荣想知道仙盟那边的格局。
同样,陆俊峰其实也想要了解大夏这边的权力信息。
哪些臣子掌大权,掌的什么权,哪些臣子关系密切,哪些臣子互相敌对。
眼下柳秉玄所说的,就是他想知道的。
这些只言片语,有助于他了解齐修,还有眼前的柳秉玄,去思考未来合作的可能。
虽然柳秉玄对于齐修的描述很客观。
但是,陆俊峰还是从中听出了二人不可调和的对立立场。
齐修是敌人降官,却为谢苍荣重用,权力地位乃至高过柳秉玄这个嫡系心腹一头,柳秉玄理所应当会对他不满。
而且敌人降官这个身份十分敏感,柳秉玄忠于谢苍荣,定然也会对其多有防范。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
只是……现在就此事而言,柳秉玄是在告诉他,齐修的地位尚在柳秉玄之上,如若没有陆俊峰配合,他也无法单独处理。
这就更棘手了。
柳秉玄严肃地看着他:“法不容私,法不容情,陆兄弟你可懂?陛下以齐修之策治国,三年来已然深入人心,石师弟在我朝境内犯了法,那就必须要给出一个交待,不可能交由贵宗审判,否则便是在侵犯律法尊严,侵犯律法尊严便是侵犯大夏主权,侵犯大夏尊严,掘我大夏根基。”
“如若石师弟于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无可救,杀人偿命,此事便无转圜的可能。”
“这……”
陆俊峰一脸僵硬:“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柳兄,我那师弟与我情同手足,他只是脾气急躁些,可不是坏人呐!若是死在了这里,我无法跟宗门交代。想必也不利于大夏与我太华之间的友谊,为私为公,万望你为我指条明路,救上他一救。”
柳秉玄摇了摇头,只是安慰道:“莫急!陆兄弟,这不是没死人吗!没死人,就有周旋的余地。即便是齐修要行刑,也不可能立刻处斩,我们还有机会。”
“请柳兄教我。”
柳秉玄双目深邃,娓娓道来:“没死人,现在石师弟最大的罪是对于陛下的大不敬之罪,这是死罪。”
“其余的罪尚有严明的指标,白纸黑字,都是由齐修所框定的,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不可更改。”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陆俊峰:“然而,对于陛下大不敬,这其中尺度却是由陛下说了算的,陛下若不觉冒犯,那自然不算是不敬。此事可大可小,陆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是一场市井之中引发的闹剧,矛盾的重心却自然而然地被柳秉玄引到了谢苍荣的身上。
陆俊峰闻言垂了垂眸:“还望柳兄示下。”
柳秉玄语声平和:“陛下素来贤明仁慈,明日柳某便入宫觐见,与我主痛陈利害。趁宴乐之时,陆兄弟代师弟认错,言辞诚恳些。”
“石师弟求雨有功,酒后一时失言。诸位仙长来自于外邦,不懂我朝法制也是情有可原,想来陛下也不会计较。”
“若陛下都免了石师弟的大不敬之罪,想来那齐修也无话可说。死罪免了,人活着,其余的罪不过是徒刑、杖刑,按律典惩处,你我双方都有个交代,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柳秉玄也不愧是七窍玲珑之人,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是抓住了要点,清晰明了地给陆俊峰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这……此法可行么?”
陆俊峰眼睛一亮,听得柳秉玄阐述,心里盘算着,也觉大有可为。
相较于楚湘云那个不靠谱的,显然柳秉玄这里令人安心得多。
柳秉玄想了想,伸出手来:“凭柳某对于陛下的了解,此事至少有八成把握。”
陆俊峰面色一喜,不住起身朝柳秉玄拜道:“太好了!柳兄,如若我师弟能保下一条命,在下必有厚报!”
柳秉玄赶忙起身扶住他:“陆兄弟切莫如此,你我一见如故,这是柳某分内之事,莫要多礼。”
“别急,陆兄弟……”
他又话锋一转,定定地看着陆俊峰:“陆兄弟,柳某自可去陛下跟前为石师弟说话,但总要有个由头,你说是也不是?”
柳秉玄说的含蓄。
但是其中的意思落在陆俊峰的耳中却很清晰,就差搓手了。
我当然可以为你跑这一趟,但是你不拿点什么出来打动皇帝,我又怎么能张得开口呢?
你要贿赂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