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醒木落案,说书人站在台前,唾沫横飞:
“却说那夜银月如链,大漠如霜!两军对峙,一方是气吞山河的盖世霸王,玄铁重甲吞寒星,刀镇八荒势,百万雄兵,气吞万里。一方是天命所归的少年英主,红缨衬玉面,剑指日月芒,仅余三六残骑,凛然不惧。此二人沙场相逢——寒刃未出,那眼神交错间已是霹雳惊空,星斗乱颤!”
“夜半厮杀,针锋相对。”
“霸王纵马挺枪,如怒雷般冲杀而来,百斤巨阙似能斩断山峦。身边唯余三两亲卫,薛平戎却面无惧色,弯弓搭箭,一道火光直冲天际……”
……
说书人说得兴起,食客们听得也颇为满意,时不时传出阵阵叫好吆喝声。
这说书是此间一绝,讲的却非陈年旧事,而是掌柜自创的演义传奇,只有这里可以听得到。
至于说书中主人公说的是谁,尽管姓不同,但是其中事迹内容,懂得都懂。
几个修士听了几句之后,也是回过味儿来,不住嗤笑议论着:“师兄,这皇帝倒好自夸,还让人写书称颂自己呢~”
显然,这该是说的那皇帝一统天下时的故事,至于说其中有多少夸张的成分,那就不好说了。
几个外来的修士不会理解和平对于百姓的意义,也无法理解百姓对于皇帝的感情。他们只听到了这有些夸张的故事,只觉有些好笑。
他们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邻桌几位食客闻言眉头微皱。
你可以不崇拜陛下,但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有做过什么?有什么资格用这般戏谑的口吻调侃那位?
据传,这里的掌柜似乎早年得过那位的恩惠,对其敬若神明,俨然也是一个狂热粉,现在天下太平,便是挥毫泼墨,写出故事来宣扬其功绩。
他自是没有追随着谢苍荣一路征战,鲸吞天下,也不知许多细节,就只能极尽了想象。反正杜撰的传奇演义,信则信,不信也当听个热闹。
那位终结乱世,一统山河,以仁政治国,法度严明。他本身也勤勉,不骄奢淫欲,不压榨百姓,没传出不好的传闻。执政三年,天下太平,百姓从炼狱之中爬出,重新过上‘人’的生活。
这天下多的人是敬重那位,这也不稀奇。
这酒楼饭菜做得不错,掌柜的写故事也是一绝。食客们来这里吃着佳肴喝着美酒,即便没那么崇拜谢苍荣,也当听个新奇故事,有趣儿便好。
毕竟这书只有这里有,掌柜的文采斐然,还是实时更新的,可享受追读乐趣。
谢苍荣不是不知道这事,他其实感觉有些尴尬。
毕竟人家编撰的故事确实是夸张了。
但是,他不觉自己有什么龌龊,需要去捂别人的嘴,担心天下之悠悠众口。
谁都是历史的一个符号,盛时自然可以威压天下,无所不管,但悠悠岁月过去之后呢?或许他都是黄土一抔了,有什么资格去阻止旁人评价自己?功也好,过也罢,他问心无悔,只要不是存着祸乱之心,那愿意说便说好了,他也不介意与民同乐。
石屿闻言撇了撇嘴:“也不过是凡俗之人罢了。”
陆俊峰拎得清,但是其余的修士可不一定拎得清。虽是师兄,但并非直属,有些事情陆俊峰说了,石屿也不见得会听。
他们在另一方世界,另一方风土文化中成长,观念根深蒂固。
他们是修士,理所应当高人一等,即便是王朝的帝王,极尽荣华尊崇,那也不过是普通人,力量弱小,敌不过岁月,见他们也需敬称一声‘仙长’。
百年之后,他们修士依旧风采如初,那些皇帝却已然是冢中枯骨了。
然而,这里的人没见过世面,对他们一点也不恭敬,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屡屡受挫,这些憋屈石屿可都记得呢。
柳秉玄道歉了又如何?
那王座上自信昂扬的家伙向他低头了,石屿这才能畅快呢!
美酒入喉,沁人香气在唇齿间晕开。
他却仍是一脸嫌弃:“与我师父酿造的问仙露差远了。”
好喝么?
好喝得紧!
大夏虽无超凡之力,但许多造物远胜他们那边的凡俗王朝。
但无论如何就是比不上咱们仙家甘露。
几个师弟不住附和着:“呵呵~师兄,瞧你说的,这凡俗之物如何能与咱们仙门长老酿造的甘露相比呢?”
周围食客闻言眉头愈蹙。
既然不喜欢,那你喝什么?
非要贬别人一通来拔高自己。
仙门又是什么门?失心疯了?
这几个眼高于顶、口出狂言的怪客,也不知打哪儿来的。
有几个食客都按捺不住,冷哼了声,离席换座了。
打架犯不上,但可以离他们远一些。
修士感官敏锐,自是也察觉到了他们的不满,反倒觉得这些愚民不可理喻。
“哈哈哈~”
说着话呢,不远处邻近说书讲台那里却是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郑,你这故事我都听了几遍了,没新意了。”
一食客显然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大嗓门朝着柜台前的掌柜喊道。
两人似乎是老相识,郑掌柜也不恼,只是白了他一眼:“你天天来,可不是听好几遍么?听够了就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做我的生意不是做嘛?”
“老郑啊,王哥说的在理啊!三儿这篇《大漠横刀》已经讲多少回了,是该换新的了。”
“怎的了,不会是肚子里没墨了吧!”
“老郑才尽喽!”
“哈哈哈,也是,就老郑你这小胆儿,能知道些什么?不如请个老兵问问,圣上当年该是何等风采。”
老食客们都彼此相熟,彼此不住哄笑着。
郑掌柜被他们说的涨红了脸,怒声道:“你们懂什么?你当写故事是这么容易的么?”
见他急了,食客们却是笑声更甚:“哈哈哈~”
这时,那最初大嗓门的食客却是出言道:“嘿,老郑,我有一事你必然不知。”
“哦?”
许多视线聚拢过来,那醉酒的食客有些得意,不住站起身来,朝着众人高声喊道:“诸位,咱们陛下还藏着大能耐呢!”
“哦?快讲讲!”
“前些日子盛州大旱三月,滴水未落,诸位可知?”
此话一出,其余食客如何反应不讲。
几个修士却是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