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消耗普通真元,不伤根本,则咒力温和,七钉需七日才能慢慢发作,目标有足够的时间寻找破解之法。
若消耗精血加真元,则当日即爆,威力翻倍,目标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若燃烧精血和神念,则一击必杀,同阶几乎无解。
但代价是施术者自身也会元气大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念受损,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
这玩意儿,简直邪修标准打法,伤人又伤己。
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它就给你多大的威力。
你舍得一身剐,就能把皇帝拉下马。
最后一点则是看对手的修为与防御手段。
这一点倒是常识。
对手修为越低、神魂越弱,命钉就越容易深入,死得就越快。
对手若有护心神功、护身至宝、或者抱丹期以上的武道罡气,则可以震散部分钉力,延缓死亡,甚至有可能在七钉齐发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遇到同阶高手,咒法仍能生效,但无法瞬杀,会变成一个慢性的绝杀过程。
真玄将帛书放下,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四段内容又过了一遍。
这门咒法,确实是杀人越货、阴人下绊子的神器。
而且,跟他很搭。
他是抱丹后期,真元浑厚,神念强大,在同阶中属于顶尖。
这是第一条优势。
在江湖上行走,免不了要跟人动手。
若是能提前拿到对手的“本命媒介”,那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他本来就苟,本来就喜欢在动手之前把准备工作做足,这门咒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是第二条优势。
至于代价,他又不是疯子,没事干嘛要燃烧精血神魂?
消耗真元就够了,慢慢来,七日发作,反正他又不着急。
而且以他的修为,就算只消耗真元,咒力的强度也远超常人。
这是第三条优势。
至于第四条,那是他要防范的。
他自己也有护体真元,也有《真如观心掌》这种能守护心神的功法,别人想用咒法对付他,没那么容易。
真玄睁开眼睛,将帛书重新卷好,放回木盒中,嘴角微微翘起。
好东西。
他站起身,将木盒收进柜中的暗格里,和那个记载“神助”的小本放在一起。
关上柜门,拍了拍手,正要出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院门外响起一个沉稳而温和的声音:“真玄,是我。”
真恒。
真玄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真恒,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在真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不对啊?
此刻真玄站在门内,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
他的面色白里透红,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真恒当下已经抱丹圆满,他的感知力远比常人敏锐。
在那层内敛到极致的表象之下,他感受到了一股深沉如渊的力量,浑厚、凝练、圆融。
仿佛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却是灼热到足以焚毁一切的温度。
抱丹后期。
真恒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眼神又落到满地的丹药瓶上,心中升起一种道不明的感慨。
这小子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你又突破了?”他问。
真玄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嗯,前两天刚突破的。”
真恒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卡在抱丹后期几年了,”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倒好,从抱丹初期到后期,用了不到半年。”
真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运气好。”
真恒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
真恒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迈步走进院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真玄也坐。
真玄坐下,看着真恒。
真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北上的事,不能再拖了。”
真玄的眉头微微一动。
真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他。
真玄接过,展开一看,是护国寺方丈了空大师的亲笔信,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凿。
信上的措辞比半年前那封更加急切,大意是说北方的局势已经恶化,幽冥宗的势力异动频繁,双方交手次数也越来越多,请真如寺务必尽快派高手北上支援。
信的最后,了空大师又提了一句:“真玄师侄若已准备妥当,还请早日动身。此事关系重大,非等闲之辈所能胜任。”
真玄看完信,折好,递还给真恒。
“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他问。
真恒接过信函,收进袖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半年来,朔州那边一直不太平。”他说,“幽冥宗和护国寺互有试探,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个月都有。
护国寺死了三个化劲期的长老,幽冥宗那边也折了四个堂主。”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上个月,幽冥宗越过边境前往朔州境内的高阶武者越来越多。”
真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意欲为何?”他问。
真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这已经不是两个宗门之间的争斗了。
幽冥宗被大燕奉为国教,护国寺是大玄王朝的护国禅寺。
幽冥宗和护国寺的冲突,本质上是大燕和大玄之间的争斗。
现在是高阶武者的较量,是暗地里厮杀的前哨站。
但再往后,不出意外的话,两国就要开战了。”
真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恒站起身,走到院墙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山色。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他的灰色僧袍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我本来还想交代你几句,让你一路上注意安全,遇事不要逞强,能跑就跑,跑不掉再打。”他转过身,看着真玄,嘴角微微翘起,“结果你倒好,又突破了。”
真玄站起身,走到真恒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师兄放心,”他说,语气平淡却坚定,“师弟心里有数。”
真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真玄的肩膀。
“去吧,”真恒说,声音温和,“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