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看向那张纸,忽然冷笑一声。
“你这老狐狸,连人怎么命名都算好了。”
高育良没有接这句。
隔壁又传来马组长的声音,这次低了很多,带着哭腔。
“我老婆不知道这些事,你们别让他们找她……”
陆亦可站起身。
“我去跟他重新签保护申请。”
祁同伟跟着动了一下。
高育良叫住他。
“同伟,你留下。”
祁同伟停住脚步。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从现在开始,马组长活着,比抓十个人重要。”
祁同伟的喉结动了一下。
“明白。”
……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外面的路灯照在玻璃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平山坐在沙发上,西装扣子仍然系得一丝不乱。刚才联席会上的挫败,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让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马组长不能留在政法委。”
沙瑞金回头看他。
“你想怎么做?”
“由省政府纪检组先行带走谈话。”
楚平山把一份函件草稿放在茶几上。
“他是省府重测办外包审计组长,所涉问题首先属于省政府内部审查范围。政法委把人扣在手里,理由站不稳。”
沙瑞金没有拿那份草稿。
他盯着楚平山看了几秒。
“你急什么?”
楚平山的眼神没有躲。
“我不是急。”
他伸手把草稿往前推了半寸。
“我是不允许一个外包组长绑架省政府决策。”
沙瑞金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
政法委小会议室内,陆亦可刚把保护申请签完回来,祁同伟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外勤电话。
“说。”
电话那头声音很低,却压不住急促。
“祁局,马组长妻子楼下出现两辆无牌商务车。”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指骨猛地绷紧,骨节泛白。
外勤停了一秒,像是在躲什么人。
“车里的人正在查小区监控。”
祁同伟没有开警车。
两辆普通民用车从政法委后门出去,一前一后混进晚高峰的车流。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连车灯都刻意压得很低。
陆亦可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证件夹和一台小型录音设备。她把检察见证通知又看了一遍,确认盖章页没有折角,才抬头看向前方。
“你刚才要是开警车,对方可能已经撤了。”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眼睛没有离开前车尾灯。
“他们撤了,今晚就只剩两辆无牌车。”
陆亦可把录音设备开机,红点亮起。
“他们不撤,就可能变成强制控制家属。到时候你需要我在现场。”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害怕就留在车里。”
陆亦可把证件夹合上。
“祁局,你这句话说晚了。我已经在路上了。”
祁同伟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车拐进老城区,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洒在门卫室的玻璃上。外勤民警穿着快递员外套,蹲在门口花坛边假装系鞋带,见车靠近,抬手摸了摸耳朵。
“人在里面。”
祁同伟下车后没有进单元门,先绕到物业监控室。
监控室里烟味很重。值班保安被一名外勤按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桌上摆着半包没拆的烟和一张临时消防检查表。
屏幕上,两名穿物业制服的男人正在三号楼电梯口说话。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登记本,另一人背着工具包,袖口压得很低。
外勤指着屏幕。
“冒充物业消防检查,已经问到马组长妻子的楼层和门牌。他们还想调门禁记录。”
祁同伟盯着画面看了两秒。
“电梯控制在几楼?”
“现在一部在一楼,一部在地下车库。”
“全切了。”
保安猛地抬头。
“这,这要是居民投诉……”
祁同伟把警官证放到他面前,手指压在证件边缘。
“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投诉。”
保安喉咙滚了一下,立刻转身操作。
监控画面里,电梯按钮亮了又灭。两个假物业等了十几秒,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往消防通道走。
祁同伟拿起对讲。
“二组守地下车库。三组别动门口。让他们上楼。”
陆亦可看向他。
“你要拖时间?”
“先看他们找家属干什么。”
话音刚落,外勤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把耳机摘下一只,脸色立刻变了。
“马组长妻子接到匿名电话。”
祁同伟伸手。
外勤把同步监听递过来。
电话里,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正压着嗓子说话。
“你儿子在京州实验二小,三年级四班。班主任姓刘,下午四点半放学,对吧?”
另一头传来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你们是谁?”
“你别问我们是谁。你男人被政法委扣了,他们要逼他乱咬人。你现在下楼,去省政府门口哭,记者已经在路上。”
女人的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你知道。”
男声忽然冷了下去。
“你只要说一句,马组长被政法委胁迫。剩下的稿子,有人教你。”
陆亦可伸手接过监听手机。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
“我是汉东省检察机关工作人员。你现在的通话内容已经同步留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没动。
随后,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监听手机放回桌上。
“他们急了。”
屏幕里,两个假物业已经到了马组长妻子所在楼层。走在前面的男人敲门,敲了两下后,开始用消防检查的口径喊话。
“物业,例行检查燃气消防。”
屋里没有回应。
后面背工具包的人蹲下身,从包里摸出一根细长工具,插进门锁。
陆亦可把证件挂到胸前。
“可以动了。”
祁同伟已经推门出去。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祁同伟没有等电梯,顺着楼梯往上冲,脚步压得极稳。陆亦可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录像设备,镜头朝前。
七楼半的平台,祁同伟听见了门锁被拨动的细碎声。
他放慢脚步,贴着墙角往上。
咔哒。
门锁开了一半。
假物业刚要推门,祁同伟从消防门后冲出,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整张脸按在墙上。
墙皮被撞出一声闷响。
“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