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跃下房顶,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月光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正是丐帮帮主王轶闻。
丐帮众人纷纷涌上前去行礼。王轶闻性喜云游四海,这日到了此处,便到分舵来看看,正巧遇上帮中兄弟遇险。
他示意大家安静,走到唐宏宇身前,淡淡道:“不知唐庄主大举造访,有何用意?”
唐宏宇方才已被那一声内功深厚的喝问震慑,此刻见正主现身,自知不敌,忙拱手道:“误会一场,请王帮主不要生气,唐某这就带人离开。”
王轶闻也不多说:“既如此,恕不远送。”
唐宏宇不敢多言,带着门下众人悻悻离去。马蹄声渐远,夜风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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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山庄的人走后,赵子豪不解道:“帮主,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干嘛不教训他们一顿?”
王轶闻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这种人卑鄙无耻,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在闭目疗伤的肖子枫身上,问道:“这个少年是谁?”
冯曹晨道:“帮主,这位是肖子枫肖公子,是我们新结交的朋友。刚才他被唐宏宇暗算,您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王轶闻点点头,蹲下身,伸手搭上肖子枫的脉搏。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没事。他内息平稳,正在运功疗伤,不要打扰。”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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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肖子枫睁开眼,见众人围在身旁,关切地看着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冯曹晨给他介绍了王轶闻,肖子枫急忙起身行礼。王轶闻见他虽然衣衫褴褛、满身风尘,但眉目清朗,目光清澈,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席间,众人说起肖子枫如何以一人之力敌住白马山庄两大高手,又如何帮丐帮解围,王轶闻听了,对他大加赞赏,频频举杯。破庙里烛火摇曳,酒香四溢,众丐的欢声笑语在夜色中回荡。
自父母被杀后,肖子枫从未这么高兴过。他端着酒碗,看着周围这些衣衫褴褛却豪气干云的汉子,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不知不觉,一碗接一碗,他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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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喉干舌燥。
肖子枫睁开眼,偌大的破庙空无一人。晨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灰蒙蒙的一片。地上散落着昨夜吃剩的骨头和空酒碗,灶膛里的灰烬早已冷透。
他站起身,走出庙门。
晨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天地间一片寂静。他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这破庙一样,四处漏风。
“肖兄弟,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
王轶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王帮主。”肖子枫转过身,勉强笑了笑。
王轶闻走到他身旁,望着远方的天际,道:“我本打算今日离开的,听他们说了你的事,对你不放心,决定多待几日。”
肖子枫心中感动,低声道:“多谢前辈。”
王轶闻转过头看着他:“肖兄弟,你眉宇间有股忧伤,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不妨说出来,老丐虽然不才,但活了这么大岁数,总比你多吃了几年盐。”
肖子枫沉默了很久。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撩起他的衣角。远处有几只鸟雀从树梢飞起,叽叽喳喳地消失在天边。
“王帮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着沙,“如果您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您,但有一天您突然发现您不能和她在一起,您怕她会做傻事,却又不能告诉她理由——您该怎么办?”
王轶闻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流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在那之前,你后悔过吗?”
“没有。”
“那你还烦恼什么?”王轶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自己选择的路,虽然未必如愿,但只要认真对待过,就不会后悔。人生之事,岂能尽如人意?”
肖子枫低下头,没有说话。
王轶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痛苦是成长的经历,残忍是现实的见证。人就是在现实世界的折磨中长大成熟的。你能做的,就是迎接挑战。只有战胜了它,你才能变得更强大。”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肖子枫心里。
肖子枫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松了一些。
“多谢前辈,晚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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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带你去弄点吃的。”
王轶闻说完,展开轻功向前奔去。肖子枫紧跟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晨光中掠过田野和山丘。
奔了许久,二人在一片树林前停下。林中树木密密匝匝,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阳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轶闻忽然纵身跃起,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已拔高数丈,探手入枝叶间,一只野鸡已被他稳稳抓住。
“肖兄弟,你也试试。”
肖子枫深吸一口气,齐聚丹田,纵身跃起,学着王轶闻的样子在树干上一借力,探手抓向枝叶间。一阵扑棱声,他也抓了一只。
王轶闻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今天让你尝尝老叫花的手艺。”
二人在林间空地上生起火来。王轶闻手法极快,转眼便将两只野鸡收拾干净。他从腰间摸出酒葫芦,将酒倒在地下和成稀泥,均匀地涂在鸡身上,然后置入火中煨烤。
肖子枫坐在一旁,看着跳动的火苗,闻着渐渐弥漫开来的酒香和肉香,心里难得的安宁。
“前辈,鸡毛都不拔,这样能吃吗?”
王轶闻哈哈大笑:“这叫花鸡,是我们丐帮的看家本事。待会你就知道了。”
过了许久,王轶闻将鸡从火中取出,剥去泥壳。鸡毛随之脱落,露出金黄色的皮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肖子枫尝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留香,不禁赞道:“好吃!”
王轶闻将酒葫芦递给他:“吃叫花鸡不喝酒,等于暴殄天物。”
肖子枫接过来猛灌一口,烈酒入喉,火烧火燎的,却也痛快。他忽然觉得,这些天心里的那些块垒,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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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王轶闻抹了抹嘴,道:“肖兄弟,你数次相助丐帮,老叫花心里感激。今天传你几招武功,算是对你的回馈。”
肖子枫刚要推辞,王轶闻摆手道:“老叫花和你一见如故,这武功是教定了。你认真学便是。”
他将降龙十八掌的前八招一一演示。掌风过处,林中的落叶被卷起,在空中飞舞,久久不落。肖子枫看得入了神。
王轶闻一招一招地教,肖子枫一学就会。王轶闻心中欢喜,给他讲解窍门,纠正招式中的不足,又让他反复练习。
肖子枫练得满头大汗,却不觉得累。他一遍遍地出掌、收掌,掌风越来越凌厉,落叶在他身边打着旋。
直到日头偏西,王轶闻才收手。
“行了,贪多嚼不烂。把这八招练熟,够你受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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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王轶闻又给肖子枫讲了许多修炼之法。二人朝夕相处,感情与日俱增。
经王轶闻点化,肖子枫虽然还是看不开上官晓的事,但心里已不像之前那般迷茫。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只能等时间慢慢冲淡。
他决定离开丐帮,去父母坟前告罪。
众人纷纷挽留,赵子豪拉着他的手不放,冯曹晨也说多住几日。肖子枫心中感动,却去意已决。
王轶闻没有再劝。他让冯曹晨拿了一锭银子给肖子枫做盘缠,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你办完事,一定要回来看看。丐帮永远有你的容身之处。”
肖子枫接过银子,朝众人深深一揖,转身向塞外走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还立在暮色中,门前几个身影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转过身,大步向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