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穿好衣服,拿起床头柜的那杯温水,就着两片止痛药吞了下去。
止痛药。
她盯着那个白色的药瓶看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个?
云湘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转头看着桌子上的钢镚,云湘轻声啧了一声。
“狗男人,身体真好。”
云湘没有多想,拿着包出了房间。
君悦酒店大堂里,前台经理看见她从顶楼电梯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云小姐慢走。”
云湘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在这里办过入住,这人却知道她姓什么。
看来是傅玄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云湘没有管,直接出了酒店,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啊?”司机问。
云湘沉默了两秒。
“黄山墓地。”
黄山墓地位于城郊,依山傍水,是京城最贵的墓园之一。
云湘捧着一束白色雏菊,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云湘走得很慢。
云湘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第七排,第三座。
墓碑上只刻了五个字。
慕容璟之墓。
没有爱妻,没有慈母,没有任何多余的称谓,只有一个名字。
这是慕容璟生前的意愿。
云湘依然记得慕容璟说过。
“我不要任何人的附属身份。”
她当年笑着说,“我就是我,慕容璟。”
云湘蹲下身,把雏菊放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摸着墓碑上的刻字,冰凉无比。
“妈。”
云湘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继续委曲求全了,你放心,我会拿回股份,会查出你的死因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云湘的声音平静无比,但指尖微微颤抖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能忍很久,忍了云家,忍了那对母女多年。
她以为只要拿到股份就好,只要再忍一忍就好。
可是昨晚傅玄屹问她“你前夫不行?”的时候,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以她的能力,根本就无需再忍,她既然有能力掀翻这张桌子,为什么还要坐在下面等别人施舍?
云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云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慕容璟三十出头,眉眼凌厉,嘴角带着一丝非笑似笑的弧度,一种轻易不敢靠近的气质。
云湘有时候觉得,自己和母亲太像了。
“走了,妈,下次再来看你。”
云家
云湘走进客厅,就感觉气氛不对。
云伯远坐在沙发上,脸色极其阴沉。
云母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云棠窝在角落里,幸灾乐祸的看着云湘。
云湘低眸一看,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信封,上面印着傅家的家族徽章
她心里有数,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跪下!”云伯远猛地拍了一下茶几,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在抖。
云湘没动。
她站在客厅中央,包都没有放下,就这么看着云伯远,眼神淡淡。
“我说跪下!”
云伯远又吼了一声。
“你耳朵聋了?我让你跪下!”
云湘把包放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有事说事,别一上来就跪跪的,怎么你是清朝皇帝啊!”
云伯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茶几上的那个信封声音都在颤。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傅家退婚了!傅玄衡亲自写信过来,说婚事作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湘淡然地看了一眼云伯远,示意他继续。
“意味着我们云家彻底得罪了傅家!意味着你这个不孝女彻底把云家的前程毁了!”
云湘拿起那个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一眼。
措辞很客气,就是什么缘分未到,各自安好之类的场面话。
但意思很明确,这门亲事黄了。
“写得还挺体面。”云湘把信纸塞了回去,随手扔在茶几上,嘴角似笑非笑,“人家给了你面子,你就接着呗。”
“你!”
云伯远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云湘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门亲事我花了多少心思。
傅家是什么门第!京城顶级世家!
人家愿意要你这个离过婚的瞎子,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倒好,当着人家的面问什么肾好不好,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
云湘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极了,“我只是不想嫁个一个瘸子!瞎子配瘸子,人家瘸子不要,正好我这个瞎子也看不上。”、
“你!”
云母在旁边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湘湘啊,你爸也为你好,那个傅家三少虽然腿脚不便,但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呢?”
云湘简直想笑,偏头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
“父母苦心?”
她故意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我倒忘了,你算我哪门子母亲?”
云母的脸色一僵。
云棠在旁边忍不住了,插嘴,“云湘,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够了!”
云伯远直接怒吼一声。
“云湘,我告诉你,这门婚事黄了就黄了,但你也别想就这么算了。从今天开始,你哪儿都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过几天再给你安排别的相亲,这次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云湘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却让云伯远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爸。”云湘开口,声音不大,但足矣让云伯远发怵,“既然婚事黄了,那咱们聊聊正事吧。”
“什么正事?”
“很简单,我妈留下的股份。”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云母的抽噎声停了下来,云棠的幸灾乐祸也僵在了脸上。
云伯远的表情变了变,眼神闪躲了一下。
“什么股份?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云湘嘴角带着笑,一字一句说道。
“云氏财团52%的股份。我妈慕容璟留给我的,当年你以为年纪太小,转为你名下代持,现在我已经25了,也该还给我了。”
“胡说八道!”
云伯远猛地拍了桌子,“那是你妈留给云家的,什么留给你的?你有什么证据!”
“你想要证据?”
云湘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父亲难道忘了当年的遗嘱公证记录吗?”
云伯远脸色一变,拿起文件袋翻了两页,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会有!不是都被我.....”
“都被你烧毁了是吧!”云湘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以为她不会留后手吗?”
云伯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
“就算有这份遗嘱又怎么样!你当年签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份现在在我的名下,那就是我的!”
云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让云伯远后背发凉。
他见过这个笑容。
十年前,他见过这个笑容。
“爸。”云湘的声音很轻很轻,嘴角笑着,但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送我出国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