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盼软软糯糯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难让人忽视。
刘大锤不想对一个小姑娘逞凶,有些不自在地瞥了她一眼,身边哄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都想听听这姑娘要说什么。
“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机器上落了不少灰,估计至少停了得大半个月了,那是不是说明你们修了半个月都没把它修好?”
刘大锤梗着脖子不搭话,乔盼也不尴尬,反而自顾自说道:
“但你们修不好,不等于别人也修不好,刘工,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本就被说中心事的刘大锤老脸涨红,立马被乔盼的话激起好胜心,粗着嗓子问:
“你要赌什么?!”
上钩了!
乔盼莞尔,瞬间绽放的笑容让围观的工人们都看愣了。
“就赌——不需要顾工出手,我这个当助手的就能把这台梳棉机修好!”
“哈哈哈哈哈!”
刘大锤仰头大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自量力的小丫头。围观的工人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放大话谁不会?
在场所有人谁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乔盼也不急,神情自若地等他们笑完。
果然没一会儿,刘大锤笑累了停下来,看她这么淡定倒是有几分意外。
“行,别说我欺负小孩儿,你俩一块儿上都行!只不过修不好怎么说?”
“修不好我写检讨,签字盖手印,绝不让你们背锅!”
“好!”
刘大锤一口应下。
他最烦上面派来的这些花架子,一个个争着抢着到基层贴金,可没几个有真本事能办实事的,实际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第一名!
现在这小丫头敢打包票,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难道还怕打这个赌不成?
计谋得逞的乔盼回头冲顾以琛眨了眨眼——
动动嘴皮子的工夫,这不就可以拆了?
反正修不好也是她写检讨,不会拖顾以琛下水,只可惜刘大锤怎么也想不到她写的检讨可没地儿交!
更何况,乔盼这会儿可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机器修好。
刘大锤等人让开了位置,却也没走远,就围着两人等着看笑话。
这会儿乔盼已经开始拆机器了。
她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先拆防护罩,再拆传动带,然后是齿轮箱的盖板。
她手指纤细,却有力,扳手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盖板卸了下来。
刘大锤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动作这么麻利,比厂里好些跟着他学了一年半载的二愣子都强。
顾以琛见她盯着齿轮皱起眉头,走过去压低声音道:
“怎么了?”
乔盼指着一处齿轮,开口问道:
“你看,这个像是新换的吧?”
刘大锤的徒弟孙顺本就在一旁探头探脑,听到这话凑过去看了一眼,立马接话道:
“对!这个齿轮是我师傅上个月才换的,之前那个磨损严重,已经带不动了,要是不换机器早停了。”
得到这个答案,乔盼越发肯定她的判断没错。
“那我找到问题所在了——就是这个齿轮!”
“放你D——”
听到乔盼说他换的齿轮有问题,一旁竖着耳朵的刘大锤瞬间爆炸。
可在顾以琛一记冰冷眼刀的压制下,到底没把他的口头禅骂出来,但仍是火急火燎地质问道:
“你说!这齿轮有啥问题?!”
“型号错了。”
乔盼十分笃定地答道:
“这台机器是苏俄1958年产的型号,齿轮是斜齿,你们换上去的是直齿,用是能用,但啮合不好,磨损会特别快。”
“而且,那批机器的齿轮有特殊公差,标准零件不适用,这机器坏之前动起来是不是就有异响?”
刘大锤涨红的脸色开始消退,神情也逐渐严肃,迟疑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说得没错,的确在机器彻底停摆的一个月前,他就听出了有异响,可当时排查了很久也找不出问题所在,没想到今天却被这小丫头一句话就点了出来。
难不成这俩小孩儿......还真有点本事?
顾以琛拿出他从乔盼手里“抢”来的维修图,对照着齿轮箱的位置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发现手绘的齿轮示意图上原本标注的一行俄文,已经被人翻译成了华文:
“此型号齿轮需定制,标准件不适用。”
旁边甚至还手写标注了具体的齿数、模数、压力角。
顾以琛相信,但凡有点经验的技术工照着这张维修图,都能检查出这台机器的问题。
他不禁再次深深看向乔盼,心里琢磨起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乔盼说着话,手上也没停下来,拿着卡尺上下一顿量。
最后嘴里报出一串数字:
“齿宽35,模数2.5,压力角20度,你们换的那个,齿宽40。”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
顾以琛转身看向刘大锤,刘大锤随即踢了身边徒弟一脚:
“去仓库找一找,有没有这个型号的齿轮。”
十分钟后,孙顺两手空空地返回:
“师傅,没有。”
顾以琛皱起眉头。
这台机器生产出来快二十年了,国内像这种特殊零件恐怕不好找,以目前的局势更别提从苏俄方面想办法......
正在此时,乔盼走到工具箱旁,拿起了一把最大的锉刀。
这个举动让顾以琛有些疑惑:
“你干什么?”
乔盼把锉刀举起来看了看:“改!”
“改?”
“没有合适的齿轮,就把箱体磨一点。”
她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们这台机器的箱体是老式机,有调整余量,磨掉0.5就能装进去。”
磨......磨机器?!
饶是刘大锤此时心里对乔盼的技术有了些许信服,也不敢贸然下这个决定。
零件坏了还可以换,机器架构他可不敢改!
顾以琛看向乔盼的眼神里再次多了一些看不懂的意味。
“你确定?”
“不确定。”
乔盼答得坦然:“但可以试试。”
她话说得委婉,可那双碧如春水的绿眸里散发出的满是笃定和自信,不由得让人想要信服。
短暂沉默片刻后,顾以琛开口拍板:
“那就改,出了问题我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