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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由于换魂者闹出的荒唐事太多,终于在去年,母亲将她关在了院子里。

    这次是换魂者孤身一人偷了府里的马跑出来的。

    怕半路被抓回去,数日路程被压缩至一天一夜,马都蔫了。

    买新马的手续太过冗杂,元嘉只能忍着内心的焦灼,骑着半死不活的马往长安赶,幸而公主府派出来追她的人在第二日天黑之前找到了她。

    元嘉乖乖的被逮了回去,安分到阿姆以为她又打什么歪主意。

    在多次催促,快马加鞭之下,元嘉终于在回到这个朝代的第三天回到了自小长大的公主府。

    一草一木和她走时仿佛没有区别。

    见到亲娘的那一刻,元嘉再没了对上他人的从容,憋了多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三年不见,雍容华贵的长公主瘦得不成样子,脸色憔悴,用一句“枯槁”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她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就像不是在看自己的独生女儿。

    元嘉哭得不成样子,泪珠哗哗的流下来,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开口就是抽噎声。

    公主的眼神从冷漠转而带着点犹疑,又好像带点小心翼翼的不可置信,似乎也有水光的眼睛将她上下看了个遍。

    出声却还是冷冷的,又似乎有点试探的意味:“段曜那小子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元嘉竭力摇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音调破碎:“阿娘,我是玄玄——”

    “阿娘,你怎么消瘦成这样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娘解释这件事情,于是只能尝试拽住公主的衣角,汲取来自母亲的温暖。

    听到她的声音公主倏然心底一震,放轻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玄玄?”

    元嘉狠狠点头,以为要将那些诡异又荒诞的事情从头讲一遍,又担心母亲觉得是自己信口胡诌或是装疯卖傻,或者撞了邪。

    但像是心灵感应似的,公主忽然紧紧抱住了她,就如同她还是个婴孩时那样,确认又轻轻喊:“玄玄?”

    元嘉将头埋进母亲的身上,甘松的香味连带着药香钻入鼻尖:“是我,是我,阿娘——我好想你——”

    她终于像从半空落回了实地。

    ……

    虽然母亲毫不犹豫的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元嘉还是把事情经过拣主要的讲了一遍。

    公主含着疼惜的目光隔着水意拥住了她:“我们玄玄受苦了。”

    元嘉说不苦:“其实那是个很好的朝代,平日盥洗方便,纳凉取暖设备也先进很多,有车可一日达万里,吃食丰富较咱们府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最初的时候很不适应,他人习以为常的事情她要像小娃娃一般从头学过,也闹了好些笑话。

    “而且几乎人人都能到学堂读书。”元嘉的语调是带着希望的,“我虽是平民,身为女子却也能读书。”

    “我只是……很想很想你和阿爺。”

    “很想很想很想。”

    孤身一人,不知道前路怎么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害怕藏在心底不肯轻易叫人知道,直至回来了才敢在母亲身边放肆宣泄。

    元嘉小心的问起:“阿娘,我阿爺呢……阿爺是怎么不见的?”

    从脑海里的记忆,她只知道是自己离去的第二年阿爺就突然不见了。

    公主一顿,叹了口气。

    ”你先回自己的院子里看看吧。”

    元嘉院外的梧桐仿佛长高了些,幼时划的身高线已不知耸到了哪里。

    她还没从熟悉的地方找到舒心感,就已经被卧房里的布置吓了一跳。

    地面包括墙上都铺满了柔软的毯子,那些画屏、镜台和放着古董摆件金银玉器的几案承具统统消失不见,除了一张挂着锦帐的床再无其他。

    宽敞到有些诡异。

    “阿娘……这……”

    元嘉笨拙的从脑海里翻出有关记忆。

    公主拉过她的手,吩咐:“两日内把郡主的院子按以前的模样重新修整好。”

    “是。”

    然后回到正院,屏退仆从后才说:“她刚来时曾模仿你的性格,我们只觉有异样之处,却未曾多想,直至后来在宫内与段家孙一见……”

    “关陇世家向来眼高于顶,对皇室有尊无敬,大多世家内部通婚,而我们也早已与卫家约定过婚姻。”

    这些年的心力交瘁让公主身体素弱,她倚靠上塌,缓了会儿接着道:“你却仿佛不顾这些,十分顽竖,你阿爺原以为你是情窦初开,将道理碾碎了讲你也听不进去。”

    有个当皇帝的舅舅,当公主的阿娘,元嘉在二人臂弯里长大,绝对不会不知道这其中深浅。

    直到她说出那句:“那又怎样?只要我和段曜真心相爱就够了。”

    她还说:“再说我这是代表皇室去联姻,你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握手言和。”

    简直是荒谬。

    从那时起长公主夫妇忽然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他们开始观察自己的女儿。

    玄玄爱热闹,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除非有段曜在的宴请,不然她绝不出门一步;

    玄玄爱甜食,但只能有一点甜,不喜茱萸葱蒜等香辛料,那时用膳却无辛辣不欢;

    玄玄字迹清瘦而富有骨力,是幼时当皇帝的舅舅手把手教的,可后来他们没见她写过一个字……

    他们不会想到换魂穿越这些荒诞的说法,只觉得是不是孤魂野鬼上身了,可她能说出元嘉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任何事。

    长公主夫妇实在不解,直至后来她行事愈发荒诞。

    他们请黄冠驱邪,却只是徒劳,他们将她关在院中,试图逼问出女儿的下落,她只顶着元嘉的脸模仿元嘉曾经的表情神态。

    “我和你阿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她关在院中。”

    “她多次试图自杀威胁,后来……才将你的卧房布置成那样。”

    “你阿爺听闻于阗有大师通晓奇人异事,带着府兵前往,却再也未归。”

    对于“女儿”是否是她的女儿,她其实也不敢确定。

    直到今日元嘉一句“玄玄”,满面泪珠,公主才倏然恍然——她的小郡主真的回来了。

    元嘉紧攥着拳,目光从有些虚弱的母亲身上落到了铜镜里。

    时间在少女身上是很明显的,她的容貌身量由稚嫩渐渐长开,却似乎比离去时还要纤瘦,皮肤因长时不见太阳白得可怕。

    三年的变化翻天覆地,父亲失踪,母亲病弱,舅舅离世,表兄继位,好友反目,直教物是人非。

    她靠在公主旁边,握住对方的手,想起阿姆说母亲的病容皆因忧思过重。

    元嘉哑声说:“我会把阿爺找回来的。”

    “阿娘,你帮我上书——”

    “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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