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林骁的声音并不高,却精准地钉住了姜晚星正欲逃离的脚步。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磨合声,在空荡荡的实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晚星的脊背僵住,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凸显。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只有这一间废弃机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缕幽幽的光。
“拿着。”
林骁走近一步,将那本蓝皮的物理笔记搁在门口的矮柜上。
那是姜晚星半个月前弄丢的,她以为掉进了排水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个转学生手里。
姜晚星转过头,视线在那本笔记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掠过林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制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穆感。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姜晚星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干涩。
林骁没回答,侧身让开半个位置,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这个动作带着某种无法违抗的压迫力,仿佛他才是这间废弃机房的主人,而姜晚星只是个不慎闯入领地的入侵者。
姜晚星咬了咬下唇,右手大拇指在左手虎口处狠狠蹭了一下。
那里用圆珠笔画着一个小太阳,墨迹还没干透,被她一蹭,糊成了一团凌乱的黑影。
她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机房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干净,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塑料味,空气里还隐约飘着一种金属过热后的焦灼气息。
正中央的一台显示器亮着,那是全屋唯一的光源。
无数复杂的字符在黑底屏幕上疯狂跳动,这种流速完全超过了正常系统运行的范畴。
姜晚星扫了一眼屏幕,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代码逻辑,混乱中又透着某种恐怖的秩序感。
“你在维护学校系统?”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试图打破这种令人透不过气的死寂。
林骁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头也不回地答道:
“系统太旧了,容易崩溃,随手清理一下垃圾。”
“随手?”
姜晚星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林骁的眼底映着屏幕的荧光,那层冷色调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膏像。
“这里是废弃机房,学校的服务器早在三年前就搬到新大楼了。”
姜晚星一字一顿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林骁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后继续,节奏竟然分毫不乱。
“连接没断,这台机子是唯一的物理后门。”
他的解释听起来完美无缺,但在姜晚星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敷衍。
就在这时,窗外墨色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划过一道极亮的蓝光。
那光芒不是雷电,而是一种近乎液态的、粘稠的幽蓝色,将整个机房瞬间照得如同白昼。
姜晚星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耳边却听到了某种类似于高压电激荡的嗡鸣。
屏幕上的代码在蓝光出现的瞬间彻底失控。
原本纵向排列的字符开始横向崩解,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碎,又在短短几秒内重组成了一幅幅活动的画面。
那画面极度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机,带着大片刺眼的雪花。
但姜晚星还是看清了。
漫天卷地的红色。
那是火焰在疯狂舔舐着白色的墙壁。
扭曲的实验仪器在高温下融化变形,沉重的横梁轰然砸落。
画面中心隐约有一个人影,正被火海一点点吞没。
“那是……火?”
姜晚星失声喊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种真实感扑面而来,她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那种皮肤被灼烧的恶臭。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林骁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熄灭了,窗外的蓝光也随之消失,机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姜晚星还维持着遮挡双眼的姿势,大口喘着气,由于惊惧过度,她的指尖一直在微微打颤。
“你看错了。”
林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有些可怕,甚至听不出一丝起伏。
“不,我明明看到了,那里面有人……”
“我说,你看错了。”
林骁重新开启了一个手电筒,惨白的光束打在姜晚星脚边。
他站起身,将那台笔记本电脑紧紧夹在腋下,神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阴沉晦暗。
姜晚星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同龄人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林骁关机的动作快得离谱,简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条件反射。
他在隐藏什么?
或者说,他在害怕什么?
“太晚了,回去吧。”
林骁侧过身,手电筒的光指引着门口的方向。
这是逐客令。
姜晚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现在的林骁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她弯腰捡起刚才因为惊吓而掉落在地的圆珠笔,指腹再次擦过虎口处那团糊掉的墨迹。
那种灼热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她最后看了林骁一眼。
他依然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整个人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姜晚星推开门,快步走进了幽长寒凉的走廊。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尖端。
林骁的异常,那道诡异的蓝光,还有那场惨烈到极点的火灾。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却让她心底浮起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挥去的念头:
刚才屏幕上的那些画面,并不是什么系统报错产生的垃圾影像。
那更像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未来。
或者说,是某人已经经历过的地狱。
姜晚星走下楼梯,握紧了书包带,冷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平静的高中生活,在踏入那间机房的瞬间,就已经被彻底撕裂了。